3. 第 3 章
【口口!口口口!】
【他就是个口口口,口口!】
入目的一瞬间,裴敛看到苏小鱼的头顶是满屏的屏蔽词,显然是在疯狂地骂自己。
他眸子暗了暗,双臂推动手圈,轮椅从一侧的长坡出水走了,留下浴衣滴落的一串水痕。
苏小鱼松了口气,为避免再次撞上他,便故意在汤池逗留了很久,直到手指泡得发皱发白,才换衣走人。
茶室中,珠玉见她出来,放下茶盏质问:“你为何洗这么久?”
苏小鱼擦着半干的发尾:“和你们家主子说一声,多谢他的款待,我这就走了。”将生丝浴巾塞到珠玉手中。
“走什么走!”珠玉把浴巾就地一摔,手在身后擦了擦,恨恨地看着她,“教坊司的轿子早就撤了,九爷要你今夜陪房。”
陪房?苏小鱼牙痒,行,我看你一个瘫子能整出什么花样。
珠玉的脚步飞快,把她甩在后头。
苏小鱼晃晃悠悠走进卧房,打眼皆是奢靡陈设,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见靠墙处设有一张小榻,横陈在大床床尾,留有一段通人间隙。
珠玉收光了小榻上被褥,抱在胸前:“这是我的被褥,一会儿我会叫人给你拿床贱奴铺盖。”贱字咬得极重。
苏小鱼懒得搭理她,相中了一把紫檀摇椅,双臂摊开,坐上去晃悠起来,闲适地问:“你家主子人呢?”
“我再说一次,我叫珠玉。”珠玉顿下步子,朝她递了把眼刀。
不说拉倒,苏小鱼躺靠下去,闭上眼睛慢慢地摇。
等着呗,不回来最好。
“九爷回来了。”珠玉娇嗔。
苏小鱼倏地睁眼,脚尖朝地上一顶,试图停下晃悠的摇椅。
摇椅小距离快速摆了几下,她的头跟着上下晃,在木枕上“咚咚”磕出声响。
珠玉忍不住嗤笑,见裴敛进屋,憋笑讨好:“奴婢先把自个儿的被褥收了,明日再铺回来。”
“不用了。”裴敛将轮椅推到茶桌旁,屋外一个丫头忙不迭进来奉茶,倒完便退,头也不曾抬过。
“去把书房的软榻抬来。”裴敛吹了吹茶汤。
珠玉的脸拉了下来,强颜欢笑道:“放哪儿?”
裴敛眼神朝小床一指。
“是,九爷。”珠玉彻底笑不出来了,只能黑着脸照办。
谁知裴敛又叫住她:“哦,对了。”
珠玉扁着嘴回头。
“你以后不能用玉字了。”裴敛抿一口茶,“改用石。”
珠石?苏小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珠玉眼中最后一丝企盼彻底没入了黑暗。
一柱香的功夫,两三个手脚麻利的下人便把软榻收拾好了。
苏小鱼摸着细软的被面,暗道这可比教坊司的住宿条件好多了,一骨碌钻进被洞,躺得板板正正。
原来陪房不过就是分床睡罢了,幸好他个瘫子,啧啧。
裴敛的眼角跳了跳,合上册子来到床边,撑着床边扶手坐到床上,看苏小鱼闭着眼睛,头上光幕却不停滚动,阴沉沉道:“你不是苏啸玉,对吧。”
苏小鱼眼皮一抖,假装没听见,胸中掀起巨浪。
翌日,苏小鱼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屋里就她一人,桌上摆了十几样早食。
她偷偷摸摸打开房门,发现院里只有几个洒扫的下人,回头揣上几个大包子,拔腿就跑。
昨日她特地记下来路,原路返回。
她矮着身子,一时躲在花丛后头,一时贴住廊柱子,直到面对一条长长的甬道,无处可避。
捂紧包子,苏小鱼加速冲刺。
跑到半路,前头拐出个人来,她反应迅速,侧身钻进一个微敞的院门,背身靠住,等待那人过去。
猪圈?苏小鱼皱了皱眉,看着满满的猪食槽不禁唏嘘,猪都大鱼大肉,这裴家定是奸商。
门外脚步靠近又走远,等院外彻底安静,苏小鱼探头,左右两顾,安全,便一口气跑了出去。
侧门大开着,同昨日情形别无二致,杂役们低头干活,无人在意她的出入。
苏小鱼强装自然地穿过一地抬箱,彻底踏出了裴府。
她一路吃包子,一路问,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教坊司的门头。
推门而入,几个婆子正在洒扫,台上一班舞旋色排演着,见她回来,陆续停下动作看着她。
色长纳罕转身,见她气喘吁吁,嘲弄道:“九爷没派轿子送你啊。”
一个官伎跟着附和:“啸玉妹妹好手段,头一日就得了九爷点牌,芳姐姐,你色长的位子恐怕要不保啊。”
“芳姐姐才不怵呢。”又一个发声,“芳姐姐色艺双绝,爬床的贱|货一辈子都别想了,就是把床给舞塌了,也排不上。”
“哈哈哈。”众人皆嘲,“她哪里会舞,最多喊一嗓子罢了,那什么,动瓷大瓷?”
一时哄笑迭起。
“无聊。”苏小鱼找了位子坐下来,拿出最后一个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嘁,她还摆上谱了。”
“果真是腌臜东西。”
“舞裙怕是都撕烂了。”
官伎们扎堆,你一言我一语的噱骂,把昨夜之事编排得绘声绘色。
连洒扫婆子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七分嘲弄和三分轻蔑。
她们越说越难听,本不想理会的苏小鱼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够了没有,还没完了。”
啪——吃了一半的肉包被拍到地上,色长瞪她的眼神幽深:“你还当没事人呢?夜不归宿已是犯了重罪,你不说点软话,还在这儿耍狠?”
“什么?”苏小鱼愣了愣,重罪?
刚入教坊司的时候,色长好像提过,可她那时刚刚穿来,便一点都没听进去。
见她缓和下来,色长“哼”一声:“想起来了?夜逃一日,笞三十!”
“谁敢打!”
三个字像一条冷冽的毒蛇,锁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勒得她们呼吸都吃紧。
随着双侧大门彻底打开,天光乍泻。
两排护院鱼贯而入,手持长棍布在两侧,围住了所有人。
裴敛被推了进来,手持一卷红锦,抬手交到裴煞手中。
裴煞走到色长面前,把红锦拉开,亮给她看。
色长倒吸一口凉气,越念越心惊:“洛阳裴氏第九子敛,年二十四,聘苏氏女啸玉为妻。谨立此书,永为盟约。盛德三年九月初九。”膝盖一软,扶住了桌子。
“她是贱籍,怎么可能。”色长不敢相信,抬手扯住婚书一角,凑近了细看,“官印,是官印。”盯着九月初九反复念叨,“怎么可能这么快。”
裴煞一把抽过婚书:“九爷自有能耐。”
满堂一片死寂,台上那班舞旋色个个面容灰败,抖如糠筛。
沉寂片刻,裴敛打了个哈欠,疏懒道:“今天的教坊司可真是臭气熏天,我做做好事,帮你们清理清理。”
两排护院竖棍撞地,发出贯耳的一声“咚”。
方才叫嚣最凶的那个,“噗通”一声跪坐下来,舞裙下漫出一滩骚腥。
其余官伎接二连三跪地:“九爷饶命。”甚至不敢喊出声来。
“你们去看看,臭味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好好清,慢慢理。”裴敛话落,一众护院围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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