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药斗补给舰
王大苗划了四十分钟。
木条当桨,水花四溅,右腿上的草药泥被海水冲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马齿苋加藤壶壳的效果比他想得还快,红肿退了大半,体温也从39度降到了38度出头。虽然还在烧,但脑子清楚多了。
周丰收趴在木筏中间,含的那片姜已经嚼烂了,含混不清地问他:"你咋认得那舰上一定有药?"
"闻的。"
"闻?风里能有啥味?"
王大苗没回头,又划了一桨:"雄黄味。雄黄是矿物药,存放条件好的话,百年不散。那个舰里至少有一箱雄黄粉。有雄黄就有其他药材,一箱跟一箱挨着放的。"
周丰收闭嘴了。他意识到自己和一个鼻子比狗灵的医学生对话,等于自取其辱。
补给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艘中型货轮,目测二三十米长,侧倾着搁浅在礁石群中间,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藻。周围海水颜色发暗,礁石尖利得像一排排獠牙。
王大苗远远停住,眯眼看了一会儿。
图谱启动了。不是弹出面板,而是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张"风险结构图"——礁石的分布规律、浪涌的周期、舰体倾斜角度造成的"死亡切割角"。这是【神农嗅辨·本草图谱】附带的"路径解析"功能,原本是用来在悬崖上找草药的——哪块石头能踩、哪块苔藓滑、哪段岩壁会崩。现在挪到海里,一样用。
他等了十二秒。
浪涌退去的一瞬间,王大苗猛地把木条插进水里,借力把木筏推进礁石缝隙。海水翻涌着拍打木筏两侧,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他半条裤子,但木筏像穿针一样从两块礁石中间滑过去了。
"卧槽——"周丰收抱紧木板,吓得脸更白了。
王大苗没理他。第二波浪涌来之前,他又推了一次,木筏擦着舰体的铁壳停稳了。锈蚀的铁板壁上挂着一截烂掉的绳梯,他拽了两下,居然还能承重。
"你在这等着,别动。"王大苗把药囊系紧,踩着绳梯往上爬。
甲板上比他想象得乱——集装箱翻倒,杂物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但王大苗一上甲板就先蹲下来闻地面。
图谱反馈:雄黄来源,舰桥方向,三层以下。
他猫着腰往舰桥走,拐过一个舱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妈的,又没捞到吃的,这破船三天前就搜干净了,还守个屁!"
"老大说了,等那些新人自己送上门。只要有木筏靠近,就是肉票。"
"昨天那女的身上就半瓶水,穷鬼一个。"
王大苗靠在舱门外墙边,数了数声音——三个,加上没说话的可能四到五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兜里的那包粉末。
生草乌。昨天在木筏上抠藤壶壳的时候顺便刮下来的,不多,但够用。草乌里头含□□,经口或吸入都能造成神经麻痹,舌根发麻、四肢无力、意识清醒但动不了。中医拿它当止痛药,炮制得当治风湿,炮制不当就是毒。
他手里这包是生草乌,没炮制过的,药性猛,适合撒出去用。
王大苗把纸包捏开一个小口,对着舱门方向估摸了一下风向——海风从舰桥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往舱室内部吹。他轻手轻脚绕到那扇破损窗户旁边,把纸包里的草乌粉顺着风往里一扬。
粉末细得像面粉,顺着气流飘进去,无色无味——至少普通人闻不见。王大苗自己屏住了呼吸,默默数了十五下。
舱室里开始有人咳嗽。
"咳咳……怎么这么大灰……"
"我嘴怎么麻了……"
"哎?我手抬不起来了!老大!老大你怎么躺下了?!"
"……我腿没劲儿……"
王大苗从门口走进去。
三个人,横七竖八瘫在地板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但说不出完整的话。中间那个脸上带疤的看起来是领头,左手还攥着一把匕首,但手指头已经攥不紧了,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大苗走过去,蹲在疤脸面前。
疤脸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大苗伸手捏住疤脸的下巴,看了一眼舌苔——白腻,湿气重,肝火旺。
"舌苔不好,少熬夜。"他松开手,顺手从疤脸口袋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两个打火机。
疤脸眼珠子跟着他的手转,又急又怒但动弹不得。
王大苗站起来,在舱室里扫了一圈。柜子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吃的喝的早就被搜刮干净了。但他不在乎这些。他鼻子动了动,目光锁定舱室角落一个锈死的铁皮柜子,柜门锁着,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医疗储备·中成药箱"。
他从地上捡起疤脸掉的那把匕首,用刀背撬锁。铁锁锈得差不多了,三下就开了。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王大苗呼吸都停了半拍。
黄芪,切片压成砖块的黄芪,整整五斤。当归,整根的干当归,捆成一扎一扎。黄连,苦得能让人皱眉头的黄连块。金银花,干透了但香气还在。花椒、肉桂、丁香、厚朴、半夏——品相差了点,像是储备时间太久的库存,但药性还在。柜子最下面是一袋雄黄粉,黄澄澄的,分量足有三四斤。
王大苗伸手摸了一下雄黄粉,指腹沾上一点黄末,凑到舌尖舔了舔——正品,硫化物含量足,驱虫抗毒的主力。
他坐在地板上,把柜子里的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面前,脑子里图谱疯狂跳数据。忽然,他手指停住了。
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拆开一看,是一张海图,标注着这片海域和那个岛的详细地形——岛南面有淡水溪流,岛中央有一片密林,密林深处画了一个红圈,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中心区·活体·高危险性·建议远程清除。"
王大苗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周丰收说的"广播里讲有变异巨型蜈蚣",想起系统说的"S级毒源"。图谱对着这张海图扫了一遍,反馈了一句话:纸质载体无活性信息,但纸张含少量生物碱残留——疑似大型节肢动物分泌物的沾染痕迹。
蜈蚣的分泌物。也就是说,画这张图的人确实近距离接触过那个东西。
他把海图折起来塞进怀里,开始打包药材。压缩饼干揣兜里,打火机揣兜里,雄黄粉和当归黄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