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数丈宽的擂台上，两道身影进退如风，倏分倏合，看得高处众人都不敢错眼。

一众文臣皆是门外汉，对拳脚之事略通皮毛，武将出身的官员们却渐渐瞧出了点名堂。

待台上少女又拆过几招，原本端坐如山的穆国公忽而探出半身，一双鹰隼般的老眼微眯着，朝下望去。

半晌，似有所思地开口：

“哪冒出来的丫头？这身功底……”

他余言未尽，成安伯猜到他想说的话，搭腔道：“这般凌厉的身手，寻常武馆里可教不出来，老国公怕是也有许多年未见过了吧？”

穆国公未答，缓缓倚回座中：“伯爷若年轻十岁，风采亦不逊于这些儿郎。”

这位老将半生风霜都埋在沙场上，眼界甚高，从不轻易评人，今日能从他口中听得这样一句，已是难能可贵。

成安伯朗声一笑：“岁月不饶人，当年横刀立马敢挑千军，如今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那种折腾，不服老不行咯！”

信国公坐在不远处，将二人交谈悉数听入耳中，捧着的茶水迟迟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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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台上二人连番交手，章伯玉在又一次格开魏芷攻势后，彻底觉出不对劲。

他借力撤步拉开距离，直言不讳地问：

“这是军中路数，魏衡居然教你这个？”

魏芷抽空回他：“技多不压身，管它哪门哪派，多学几手总没坏处。”

章伯玉眸色更沉。

上台前，他被告知了对手的来历——

副总兵魏衡之女。

这位统领靖北军的副将，章伯玉早有耳闻。能凭一己之力从无名小将走到今日，这份能耐，非常人能有。

未想他这女儿，俨然有青出于蓝之势。

民间武师教的是求存之道，讲究点到为止，而军中所习，为的却是临阵杀敌，一点多余的花招都不能有。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给敌人留下喘息之机，焉知下一刻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即便一招一式尚可传授，可要做到像眼前人这般出手果决，绝非一日之功。

再看魏芷的岁数，比他的长子至多大上三五岁，实是年轻得令人生畏。

章伯玉不敢再大意，缓缓调匀气息，更认真地对待起这场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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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她居然能在章伯玉手下走过这么多招？”

见下头两人打得不分伯仲，沈延嘴巴微张，惊讶溢于言表。

放眼同辈，章伯玉的武功已鲜有敌手。若无过硬的本事，何以年方而立，便升任坐营官一职？

军营可不是官场，纵是功臣之子，也得先服众，才好带兵。

先头见了魏芷的第一场较量，沈延惊觉她实力不俗，然则对阵之人换作章伯玉，他只料想她能多撑片刻。

但眼下，二人势均力敌，各据锋芒，胜负竟成了未知数。

裴启听了他的惊叹，神色微动，蓦然忆起数月前魏芷撂倒的那对父子，还有前些日子她挺身救人，当街制服的那名醉汉。

头一次他离得远，未闻其声，第二次他就坐在隔壁楼上，将魏芷如何出手将人反制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看得出她应对得游刃有余。

怪不得当初京郊初遇，她只带了两名侍女。

太平之世，官道通达，可从边地到京师，快马加鞭也需三四日的路程，路途迢迢，难保没有流寇宵小作祟。

三人敢轻装上路，功夫应当都不差。

裴启思量着，视线不离场上局势。沈延这时忽然凑过来，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景明，听我一劝，日后且对她客气些吧。”

思绪被骤然打断，裴启有些怔忪，一听他这奇奇怪怪的言论，更加费解：“什么意思？”

沈延不怕事儿大地说：“从前不知她拳脚远胜于你，如今知晓了，你再不客气些，真把人惹急眼了，她万一动起手来……”

想到那个惨烈画面，他打了个哆嗦，“你这身娇肉贵的小身板，怕是挨不住她几拳。”

“……”

裴启斜眼横他，嫌他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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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胶着，旁观之人看不清哪方赢面更大，身处其中的章伯玉却心知肚明，自己不知不觉中已落了下风。

论耐力，他自认更胜一筹，若拖得再久些，自己未必会败。

魏芷显然也清楚双方优劣所在，所以招式虚虚实实，变化诡谲，反逼得他疲于应付，寻不到破局的机会。

章伯玉一时摸不透她的路数，处处受制，呼吸也乱起来。

又是几个回合，章伯玉接连化去数招，旋即拳势一收，退至擂台边缘站定。

他看向同样疾步后撤的少女，言语间透着不甘，亦有敬佩：“魏姑娘好身手。”

魏芷横臂一档，硬接下章伯玉最后一拳。两股劲道相撞，震得她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她将发麻的右臂负在身后，视线迎上章伯玉：

“世子过誉了，可要再过几招？”

章伯玉深深看她一眼，摇头：“不必，这一场是我不敌你。”

他不甘于人后，但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既看清了差距，也认得痛快。

“今日承教了，他日有幸，章某再向姑娘讨教。”

他抱了个拳，与旗官知会一声，转身下台。

见章世子自行认输，旗官这次没有犹豫，抡圆膀子，锣槌重重一敲：

“魏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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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声余音震颤，混着风声飘上观台。

众人没等到魏芷露出败相，反而见证她再次取胜，惊着惊着竟开始习惯了，甚至有些叹服。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有人偷眼去看太后边上的荣安公主，想瞧瞧这位信国公府二儿媳在大伯兄落败后，会作何反应。

可余光溜过去，荣安公主依旧是那副沉着娴静的模样。

听闻章伯玉不敌那横空出世的少女，她眉梢都未动一分，淡定得出奇。

叫一众好事者瞧了个寂寞。

官员席间，成安伯带头抚掌喝好：“好一场痛快较量！这丫头与章家小子皆有大将之风！”

信国公在旁听他这样说，心中五味杂陈，只觉这老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输得又不是他郭培的儿子。

为了今日的比武，信国公暗地找人打探过擂台名录，其中确有几位不容小觑的后生。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