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两年前,一对从定州的老夫妻,千里跋涉辗转到汴京,拿着泛黄的旧契约和族谱,四处拦路递状喊冤,好不可怜。”
“是什么冤屈呢?原来,定州城郊有一片上千亩的军队营田,二老一口咬定是他家私产,只因数十年前宗族族人尽数迁离故土,田地无人看管,才被官府误收了做军屯田。”
“如今,他们想认回祖业,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状纸递到开封府,人人都道是刁民伪造文书讹诈朝廷,但是,只有马步军都虞侯家的四郎君,仁慈心肠,颇为同情二人的遭遇。”
谢诏挑了挑眉,看着梁四郎道。
“不光主动为这对老夫妇作保,还四处奔走游说官吏,恳请官府酌情归还了祖田。”
说到此处,梁四郎还是梗着脖子强辩道。
“那......怎么了,犯了哪条律法不成?我就是看他们忒可怜,再者说,那是他们自家名下的私产,我可什么好处都没拿。”
“是,你说得不错。”谢诏点头道。
“只是本官想,一对七十多岁的乡下老人,竟然懂得怎么写状纸,怎么来汴京,来了汴京还知道怎么去开封府递状子。”
“要知道,寻常的庄户人家,那是连县衙的大门都不敢进的。”
“并且,光靠这对老夫妻,秋收冬藏春播种,夏季还要灌溉,上千亩的田庄竟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怎么雇得庄头?谁给他们看庄护院?谁管理佃户和农忙的杂役?”
“你当本官没种过田不成?”谢诏咬着牙说道。
谢诏走近前来,橙红的火光晃啊晃,谢诏锋利的下颌线像把开刃的刀,割着梁四郎的肉。
“农庄的钱粮到底归了谁?”
“这对老夫妻又是替谁,拿了这上千亩田地?”
面对连连逼问,梁四郎此时牙齿直打颤,脑袋突突的疼,吓得语无伦次,这么隐蔽的事情,怎得也能叫谢诏查出来?
“谢…..谢郎官,你也是在定州军中出来的,真要这么追究到底吗?”
梁四郎绝望的扒着墙,试图最后一搏。
“军中的将校官佐,左右牙兵,谁人不靠军队营田捞油水,讨生活?”
“放在前朝五代时,那每攻陷一城,还要全城大索来犒劳将士,若是没有油水,哪有将士肯搏命。”
“谢郎官如今调了文职,暂离了军中,难道就不怕众叛亲离吗,得罪了整个边军,与你能有什么好处?”
众叛亲离,好个众叛亲离啊,谢诏冷笑了几声。
“如今,死得不过是区区一个女使,犯不着扯出那么多事端来........”
话音未落,谢诏眉头一拧,踏前一步,一脚把梁四郎踹倒在地,脚尖死死地踩着他的下巴。
“区区一个女使?”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倒是被你说得轻飘飘的。”
谢诏垂眸俯视着地上的人,声音冷冰冰的。
“那你现在,也是个区区阶下囚,不若现在,本官便踩断你的肋骨,来看看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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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四郎被拖了下去,哀嚎声也渐渐消失了。
只有角落的火盆噼里啪啦的响,谢诏大刀金马的就地一坐,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搭在眼睛上。
此时火光烘着谢诏的侧脸,鼻梁高挺,棱角清俊,如山石刻就。
也不知怎得,审这个案子,那个枉死的女使,教他总是想起阿玉。
金丝雀,笼中鸟,生死荣辱皆由他人。
当年在裴府,阿玉必定是每日每夜都战战兢兢,不得安心。
她脾气坏一些是应当的,她爱哭些也是应当的,怎能以寻常人之心度之。
只是从上元节到如今,人海茫茫,寻不见故人,连梦里,也未曾相见过。
火苗蹿动着,热气泼泼洒洒的涌上来,谢诏只觉一半身子被烘得发烫,另一半却是冷的。
他想,这便是他的命,待到把这一半的命烧尽了,报了恩,赎了罪,他便能落得个干净了。
“郎官,可累死我们几个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两个青年汉子一瘸一拐的走来,二人皆着粗布短打,挽着裤腿,满面黄土。
说话的男子生得黝黑面皮,圆面浓眉,一双透亮的眼睛,此时正拖长着语调抱怨着。
“郎官也忒不体恤咱们了,从定州到汴京,骑马要一天半的光景,也不教休息,我们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了。”
谢诏背过身去,迅速抹了把眼睛,转过头来已是换了张冷脸。
“没教你们休息?张回,合该先割了你的舌头,在城郊累得直往地上一躺,让我先走的,难道是畜生吗。”
“我这厢都已审完了,你们才姗姗来迟,若是在军中,八百里急行军,你们这般拖延,是要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