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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春恩》

17. 惩戒

深切的惊悸从喉咙扩散至整个胸膛,如有一线烈火自上而下熊熊燃烧。在拂尘重新扬起之前,这火线化作强烈而隐秘的链接,一处系在我心中,另一处系在她弥合天渊的手上。

我眼前恍若浮现师尊的身姿,在鬃丝落空时的满室寂寥之内,趋于深刻清晰。往日她居高临下的统治化作了切肤的痛觉,凛然之下满含着侦伺,与宛如春水般的沉柔。即便双目之中依旧昏沉一片,感官却渐而变得清明,这鬃丝的触觉又如此切近灵魂,令我心神微漾,难以抑制地收拢掌心。

“一。”

师尊抚平的我的手掌。

她的手浑如寒玉,一寸寸摩挲开我发麻的掌心。在这点点刺麻的痛楚之中,我所囚于深处的惭怍自咎,正在被她触及和穿透,又渴望着她的发现。在唯有对我的规训之中,她又完全属于我了。

第二次落下。

一种隐秘的期待从双腿升至胸膛,令我不得不向她倾身。师尊却按住肩膀,将我推回原位,她说:“跪好了,阿阙。”

突然,心中生出一种渴望她毁坏我的冲动。

“三。”

“四……”

我心悦师尊。

在最后一个数报完之后,我甚至无法承受莫名的冲动,眼眶酸涩难当。师尊问我:“很委屈么?阿阙。”我摇头,膝行两步到她的身前,将脸贴在她的膝上。我说:“师尊,弟子知错了。”

那种渴望一旦撕开了一个缺口,就再也无终止的可能。师尊的手抚在头顶,她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受罚时的冲动,一种链接在无声之中悄然展开。她没有说话。对于我的期待,她并不会全然满足。

她明白这种期待会令我更加沉沦。

她在引诱着我。

“殷阙,去将外面雪扫了吧。”师尊两指覆在我眉心之间,没有再问我剑的下落。或许她在等待我坦诚到来的那一刻,但此时,我却并不急于全盘托出。我应当想一个和缓的措辞,免得让师尊误会我。“弟子领命。”我说。

笤帚放在茶室外,远处传来师尊的脚步声,她不知道是朝着哪个方向去了。不过师尊确实也没有告知我的必要,我只好继续一声不吭地扫雪。方才屋内的训诫还在手心残留着隐约的痛意,我俯下身,将掌心放在雪堆上,这才和缓心绪。

两串果壳声响起。我听见陈庭筠的笑声,像小铃铛叮叮当当回荡在飘雪的山头,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寒水镇之事过去已有半月,为何她已然将那些事情都忘怀了呢?我不明白李戚竹说了什么话将她从双亲离世的痛苦之中解救出来,或许是小孩子总是难以记事的。

我并不想见他们,心里逃避着那些事。师尊方才应该已经走了,他们是特意来寻我的。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停在笤帚前,李戚竹说:“我捡到了你的剑。”

我没有理会。

李戚竹又说:“殷阙,你现在真是得意忘形了。”

我视若无睹地将雪朝着他那里扫,“三师兄,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明日我要和师尊他们下山,你小师侄就托付给你了。”李戚竹将一个重物仍在雪堆上,那应当是我的剑。我说:“为何下山?师尊也去么?”

“你不知道么?”他问。

见我不回答,继续道:“师尊要带大师兄和我下山,她先前没同你说过么?”他又问了一遍。

我扔下笤帚,“我不知道。”李戚竹轻笑了一声,和陈庭筠说:“外面冷,去你师祖房中待着吧,我和你小师叔有话说。”

陈庭筠又叮叮当当地走远了。我再次问李戚竹:“为何又要下山?”李戚竹道:“给你寻药。”

我问:“我早已恢复,为何要给我寻药?”

李戚竹说:“那你不必知道。”

我冷笑一声:“既然你不想透露,也没必要起这个话头吧?你以为我还会同以前那样因此恼怒么?请你把陈庭筠带走,这里是师尊的院子。”

李戚竹说:“我也要下山,她没人照顾。”

我说:“李侍剑不是留在云海孤峰么?”

李戚竹说:“他要上剑殿淬剑。”

我说:“那也与我无关。”

李戚竹叹了口气,“那我还是和你说一些罢,总得让你领我一个人情。这宗门也就属我还肯和你说些事了。确实是寻药,与其说是为了你,不如说是为了师尊。”

我怔忡道:“师尊怎么了?”

李戚竹说:“你没发现师尊一直都没去闭关么?”

我心中一紧。

李戚竹又说:“师尊已经无法闭关了。她气海已凝,灵力无法周转流通。先前是李督寰替她热化寒意的,只是大师兄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只能是你了。”他又故作轻松道:“也怪不着你得意忘形。”

这个消息如惊雷骤响,先前许多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可我无暇仔细分辨其中关窍,“师尊为何会气海凝固?”这难道就是她全身冰冷的原因么?

李戚竹说:“你自然不了解她。这件事我是真的无法同你说。殷阙,你不要总觉得我在欺瞒你……若是你什么都知道了只会徒增痛苦。不过我还是想同你解释一下,我是知道你不会死,才将你推出去的。”

见我不愿答他,李戚竹将陈庭筠从屋里牵了出来,“明天就跟着你小师叔,若是他欺负你,就和我传音,知道么?”陈庭筠说:“知道了。”尽管是笑着说的,还是能听出她的落寞。

扫雪之时,我突然很想告诉师尊心中一切的猜想,也很想见到她,问她为何会气海凝固。思绪纷杂,同这鹅毛一般的雪在山头随风反复飘扬。所以师尊和大师兄的关系,只是为着热化寒意么?我不敢想象今天师尊在我身上践行的一切,曾经也对他付诸同等。不过,昨日之事已悄然逝去,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师尊的现况。

我甘愿为她承受一切,她却不愿同我说一个字。师尊,我究竟该如何做,你才能全然地信任我呢?

云海孤峰的雪真是越来越大了,我一直扫雪到了黑夜,庭院之中还是积着一层薄薄的雪被。师尊始终没有回来,也不知去向。四肢随着这样深寂的夜风变得冰冷,一直到了清晨,风雪已然止息,仍旧未曾寻觅到她的踪迹。或许她已经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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