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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春恩》

16. 掌心

师尊并没有发现我的剑消失了。她推门回来时,我早已褪了衣衫躺在小榻上,正漫无目的地听着烛火噼啪燃烧之声。师尊全身带着风雪的冷气,从我榻前走过的时候,衣裾翩然拂过,留下清宁渺远的幽香。

她应当是从李督寰院中回来的。

我问:“师尊,大师兄好些没?”其实我更想知道他们在李督寰院里究竟商讨了什么,不然为何师尊回来时字句不发,如有心事盘桓。

师尊说:“他好些了。”

可她与李戚竹并不是这样说的。

或许是师尊看出了我的疑虑,她说:“你还在担心?”此刻我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无地自容之感。“先前不是同你说过了么?你与他并无干系。”我问:“师尊,大师兄为何一直病着?”

师尊许久才答:“我常年闭关,山下庶务繁多,况且魔界也早有异动,他向来心系这些,身心自然损耗。”

听见“魔界异动”四个字,我问:“师尊,我也是魔物么?”

师尊说:“并非。”

迟疑须臾,我还是将话问出口:“师尊,我看到了自己体内有一核。为何不是魔物?”

师尊说:“你非人非魔,体质有殊。”

这话我曾听李侍剑说过。只不过他说的是:“孽物之身。虽有灵根,骸骨似魔。若不是天造的鼎器,师尊又怎会收你入门呢?”

我摸着眉心的净纹,对师尊道:“若大师兄真沉疴难愈,还请师尊取用弟子罢。”这句话说得相当违心,却是为着讨好她的。

身上一凉,师尊掀开了被子,“阿阙,怎和孩子似的胡思乱想?”她将我的手从眉间取下来,“这里固然有督寰的元神,只是你先天欠缺,若无庇佑,恐寿数不永。更何况你是我的弟子,又怎能为他所用呢?”

这几乎是师尊和我说过最长的语句了。可她究竟说了什么已因着摇曳的烛火杳然远去,而我身上寸缕未着,也看不见她是何动作神情。在这未知之下,几乎下意识去摸索胸膛斑驳的疤痕,说:“师尊,还是不要污了你的眼了。”

我有些后悔没穿衣服。在被子掀开之前,丝毫没意识到胸口处已生出如虬的瘢痕,又不敢将被子从她手中取来遮掩,她的沉默再次令我窘迫万分。我说:“师尊,不要看。”

瓷瓶轻响,下一刻,冰冷的双指点在我喉下,指尖蘸着的似乎是药。这是师尊的手,她没有给我遮掩的余地。师尊的指尖细韧有力,只是不复往日的温热,冰箸般从喉间涂抹到胸口,所触之处略有刺痛,却令我生出一种别样的感受——千万萤火正在体内跳动。此时,我宛如一幅单薄的纸卷承受着她肆意的淋绘。师尊并非有规律地涂抹着药膏,而是错纵流连在肋下、腹间,终而掌心覆上,令我呼吸一滞。

她手掌一顿,将我的脸扳了过来,“怎么了?为何气息如此急促?”话音里带着玩味,像是明知道原因却偏要我作答。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脸上一热,只好说:“师尊,我痒。”师尊说,好啊,那你自己抹药?

在她抽回手之前,我轻轻握住了她腕骨。我说,师尊,我痛。

她笑了一声,说,那你可莫要乱动。

她似乎并没有觉得那疤痕可怖,这令我有些欣喜也有些安慰。只是我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手不复往日的温热。我问师尊,手为何这样凉?

师尊说天冷了,云海孤峰的雪比往年更大了。在这触碰之下,窗外雪如飞沙,折枝之声清脆悦耳,神思愈发缈绵。

师尊起身的时候,我也跟着从榻上坐起,伸手攥住了她的袖角。将她如冰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师尊,我给你捂一捂吧。其实我本是想吻她的指尖的,也许会吃掉那指尖上残留的药。师尊就这样抽回了手。她说:“好了,阿阙。不要闹了,速去安寝。”

我不愿她离开,站起身说:“师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现在想看看我么?”那日她就是这般说辞,有别之处在于此刻室内灯火通明。我俯身将脸垂下,像是要让她凑近了仔细看。

“那日没有烛火,看不清。现在师尊可以好好看弟子了。”我补充道。

缠绵炽热的吻应邀而至,霎时心旌摇曳。一切的迷云都消解在亲吻之中。我想,师尊定然不会骗我的,而她对我的情感也并非止步于师徒之间。我似懂非懂地试探着她,却好像令她有些不快。师尊忽然一掌捏着我的下颌,鼻息之间炎寒交织,尽管已无阻隔,却始终捂不热她的双唇。一直到她的床畔才堪堪停了下来,我心中一空。

“师尊,怎么了?”她将我按在榻上。

“阿阙,你这样让人不忍。”

这句话她说了许多次,可我始终无法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何含义,“为何不忍?”我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师尊也应势落在身上。她真是太轻了,抱着她宛如捧起了一团雪。

“阿阙,你终日在山上,心智未开,并不知此间含义。”尽管这样说着,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这让我想起陈庭筠喊我那声“漂亮哥哥”——我应当长得很讨师尊喜欢。她的手这样反复磋磨把玩着,寒凉的指尖终于渡上一层温热,我说,师尊,本来我就是你的徒弟,你怎样摆布我都可以。

师尊却问:“你的心呢?又是如何想的?”

我说:“师尊,你闭关时我常常会朝剑殿的方向望去。如果叫我这一生都停滞在凝望中,也是莫大的满足。”

师尊俯下身轻盈地吻我,很有垂怜的意味。有时她会停留在那双未能视物的眼睛上,洇开了一片湿热。

这一刻我很幸福。

只是睡去时,依偎着师尊才发觉她是那样的冰冷。我的脚背贴着她的脚心,试图去温暖她。可她依旧冷若寒冰,丝丝缕缕冒着雪一般的气息。我再次问师尊是怎么了。她说天冷了,阿阙。可她先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将被子团起来,四肢全然裹着她寒玉一般的躯体。师尊真的不冷么?她很快睡去,我的心又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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