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程景徽在值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焦灼如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梳理当前的局势。

皇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急需树立权威。骆令孜虽然在平定宫变中立下大功，但他手中的权力太大，知道的秘密太多，对皇上来说，他实难控制。

再加上骆令孜在登基大典上送出的那份厚礼，即刘朝恩、赵桓、张世安、陈敬之四人同日自尽，且都留下“愧对先帝”的遗书，这无疑是在皇上、太后的心上插了一把刀。皇上和太后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这是骆令孜的手笔？

如今都察院的御史们联名弹劾，太后和皇上同时发难，骆令孜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

程景徽停下脚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骆令孜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且她手里没有可用的人。此刻冒泡行动、像个没头苍蝇乱撞，恐怕会拖骆令孜的后腿。

程景徽随即冷静下来，打算再等等，等到子时，看情况有无转机。

于是她重新坐回案前，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酉时将至，骆令孜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此时暮色渐深，值房变得昏暗。

阿蕊进来点了灯，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传递消息的小太监来了两次，都说皇上将骆公公留在了乾清宫东暖阁，不许任何人靠近，连东厂的孙德茂大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按照大盛的惯例，新君登基之初，除非是处置罪大恶极的囚犯，否则不会轻易将人扣留在乾清宫。骆令孜虽然被弹劾，但毕竟是有功之臣，皇上就算要处置他，也该交由三法司会审。

而皇上此刻将人扣下，不许任何人接近……皇上应该不想让骆令孜有开口辩解的机会。

程景徽越想越觉得心头发寒。她站起身来，在值房里踱了几步，又停下。她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枚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骆令孜说过，若有急事可持此簪至坤宁宫东角门，报他名号，自有人接应。

可现在还不是动用这枚银簪的时候。骆令孜被困在乾清宫，她贸然动用这条线，不仅救不了他，反而可能暴露他苦心经营的暗桩。

她必须等，必须更加耐心，现在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夜幕降临，程景徽吹熄了灯，然后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到了戌时三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几不可闻，若不是程景徽习武多年、耳力过人，几乎察觉不到。

她立刻站起身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程景徽心中一凛，这声音她认得，正是东厂的孙德茂。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拉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孙德茂，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便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打扮得像个普通的老仆，且他脸色很是难看。

“孙大人？”程景徽侧身让他进来，压低声音道，“您怎么来了？”

孙德茂走进屋内，随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脸的疲惫：“程司记，我是偷着出来的。乾清宫那边盯得紧，若是让人知道我来见你，只怕连我也要搭进去。”

程景徽的心猛地一沉：“骆公公他……怎么样了？”

孙德茂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骆公公被皇上扣在了乾清宫东暖阁，不许任何人接近。我托了关系，才从一个在乾清宫当值的小内侍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皇上并没有为难骆公公。”孙德茂的声音很低，面露古怪，“据那个小内侍说，皇上将骆公公留在东暖阁之后，只是让他跪在地上，自己则坐在御案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说。足足跪了两个时辰，皇上才开口，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程景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骆公公怎么回答？”

“骆公公说他不知道。”孙德茂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然后皇上又问了一遍，语气更是严厉。骆公公还是说不知道，皇上便怒了，将都察院那封弹劾奏疏摔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程景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后呢？”

“骆公公看完奏疏之后，沉默了许久。”孙德茂道，“然后他抬起头，对皇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陛下，若奴婢真有谋逆之心，今日便不会跪在这里了。’”

程景徽愣住了。骆令孜这句话可以说是胆大妄为，简直是在挑衅新君的权威。可她转念一想，这确实是骆令孜的风格。

“皇上听了这话，是什么反应？”她追问道。

“皇上没说话。”孙德茂道，“据那个小内侍说，皇上听完这句话之后，脸色难看得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皇上只是让骆公公继续跪着，然后自己起身去了内殿，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出来。”

程景徽皱起了眉头。皇上的反应着实太奇怪了。他明明可以将骆令孜下诏狱，交给三法司会审，却偏偏将人扣在乾清宫，既不审问也不处置，就这么晾着骆令孜。

这完全不像皇上之前的处事。

皇上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莫非是皇上也在等。

可皇上在等什么？

程景徽低下头继续思索，是等太后的动作？朝中的风向？还是等骆令孜自己露出破绽？

“孙公公，”程景徽压低声音问道，“您觉得，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孙德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这不好说。我觉得皇上可能是在试探，他一边在试探骆公公的底线，另一边也在试探朝中各方的反应。皇上若真想处置骆公公，早就下旨了，何必拖到现在？”

程景徽点了点头，孙德茂的分析与她所想差不多。皇上登基之初，根基未稳，不敢轻易对一个有功之臣下手。但他又不甘心被骆令孜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