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皇家秘事
陆离单枪匹马去了州衙,去时州衙还一片漆黑,片刻后即灯火通明。
众目睽睽之下,宫苑使在大街上被掳走,可不是小事,严州州衙一众虾兵蟹将都坐不住了。
陆离冷眼旁观,见一个幕僚模样的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寥寥数语间,先前如同一盘散沙的州衙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一队军士小跑着集合,列着整齐军阵出衙,去封锁赵景深被挟持后消失的街口。几个值夜的职事官跑出衙署,骑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幕僚提笔写了几封信,这几封信还未干透,便封了叫人递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幕僚朝陆离看过来。向她发出邀请:“陆待制是否同我一起去仁济街?”
仁济街就是赵景深被绑处。
陆离点点头:“还未请教阁下是?”
那人一拍额角,做了个恍然的表情:“在下施君谦,是田知州的幕宾。”
田润章能将州衙——也或许是一座城,托付给一个幕僚,足见这个施君谦绝非凡俗。
二人骑马赶到仁济街,街口已被卫兵封锁。
施君谦派出去的人都有了回应,向他一一汇报。陆离在一旁冷眼旁观,知道一切都在迅速地进行中。
赵景深午后在茶楼喝茶,据跑堂的说,似乎在等什么人,但最后没有等到。快到傍晚时,赵景深离开,刚从茶楼中出来,便被人挟持上马车。
茶楼迎送客的伙计,门口的摊贩,都瞧见了。
出城的路共三条,施君谦已经让人封路严查,并且向附近几个郡县都传了信。
“即便匪徒出了城,应该也跑不远。关西重镇,出入皆比内地查得严。”施君谦向陆离打听,“陆待制可知宫苑使在茶楼等什么人?”
陆离摇头:“官家另有差事交给宫苑使来办,事涉机密,我不敢打听呀!施先生……”
施君谦“嗯”了一声,慈目善目地看着陆离。
陆离神色肃然,略带几分焦躁:“不知田大参现在何处?施先生知道的,我这趟差使,也急得很,等着回京交差。”
施君谦淡然一笑:“使君正在出外差,事涉西北军事机密,属下不敢泄露。”
陆离一口气噎在喉咙口,怀疑施君谦是睚眦必报的性子。静了片刻,只听施君谦又安慰她道:“陆待制不必担心,最多再等上七八日,田知州必会回返。”
有个准信就好。
眼见夜深,茶楼中的人和附近摊贩都一一问过,仁济街没有查出别的线索。施君谦让她回去休息,自己也要回州衙,许诺有了消息会及时通知她。
陆离回到虞宅,管家正在门前来回踱步。迎上来问宫苑使的消息,陆离敷衍了半天,才将人打发了。料想这管家要将消息传给胡商,胡商若是知晓,京城会不会也就知道了?
从施君谦处收到的消息来看,陆离对于赵景深是“自愿”被绑的可能,更加深了几分。
卢嘉此时将她交代的任务已办得差不多。陆离翻看完手中十二人的资料,沉吟片刻,方问道:“这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卢嘉摇头:“没有。都是一早随宫苑使出去的,再也没回来过。”
据茶楼的跑堂交代,当时赵景深只带了两名随从进茶楼。两名……还有十人去了哪?沉星河去了哪?
陆离出了屋子,不知不觉走到了赵景深下榻的院子。
守着院子的侍卫都知道宫苑使失踪的消息,不敢拦她。陆离径自进了屋子,角落的炉子没熄,将屋子熏得暖融融,热乎乎。
屋子里小玩意儿多到令人咋舌,陆离粗粗一看,便知是赵景深自京中带来的。书琴字画,棋盘投壶,墙壁上还悬挂着一柄剑,一张弓。
——平日里倒是没见他佩剑。
这样看来,赵景深既很擅射箭,应该也会一些剑术。若是如此,茶楼门前众人说他没反抗便被带走,更像以自己为饵,引敌人上钩之举。
毕竟是赵景深私人的空间,陆离不好细看,转身离开了。赵複到底交代了什么隐秘任务?竟需要赵景深如此涉险?小小的严州城,真是卧虎藏龙。
她心不在焉地低头走路,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道黑影,在墙头一闪而过。
陆离忙追了过去。
这人身手不弱,脚下跑得飞快。陆离不熟悉此地街巷,只好脚下加速,唯恐跟丢。
二人在黑夜中纵跃,这人一直没有加速,看来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不知追了多久,黑影一闪,在一处院落消失了。
院中亮着灯,显然主人还没睡。院墙不高,陆离纵身一跃,摸进院子里。亮着灯的窗户里,隐隐传来话语声。
陆离凑到窗下,听见里头是两个男人在交谈。
“齐兄,这人是来找齐亚小公子的?”
被唤齐兄的人低低“嗯”了一声。
“当年灭了刘家满门,如今又派人来找他做什么?”
齐兄不答,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当年刘家遭人诬陷,被牵涉到造反案中,上上下下四百余口皆被缉拿,男子问斩,女子入贱籍。那人可有一刻心软?如今派人来找刘家后人,难道是后悔了?要给刘家平反?”
齐兄这时开了口:“坐到龙座上的人,是非对错并不重要,脸面最重要。即便他如今知道错了,也不会给刘家平反的。此案是御判,他亲自下的决断,怎可能打自己的脸?”
那人吃了一惊,讶道:“那他为何派人来寻齐亚小公子,刘家只活了他一个,还是你顾念旧恩,不顾生死救出来的。难道那人要赶尽杀绝?”
“其中牵涉一桩秘闻……”
“什么秘闻……”
“此事事关生死,我今日同你说了,万不可传扬出去。”齐兄低低道,“鲜夫人,就是齐亚的生母,嫁到刘家前,曾与今上有过一段孽缘。少年时,鲜夫人容色倾城,今上一见倾心,有立她为后的心思。但因鲜夫人出身不高,太后没有答应。后来鲜夫人嫁给刘家三郎,两年后刘家三郎病逝。不久,皇后体恤鲜夫人年轻新寡,时时召她入宫散心。鲜夫人就在此时有了身孕……”
听的人吃了一惊:“原来齐亚公子是遗腹子?”
齐兄声音愈发低沉:“当年便有传闻,说今上对鲜夫人念念不忘,齐亚公子,原是今上的骨肉。”
“啊?”听的人低叫一声,“若是他的骨肉,当初又怎会下令将刘家杀光?连齐亚也不放过?”
“……当时他还年轻,后宫那么多妃子美人,膝下还有儿子。自是不必怜惜外头的骨肉。”
“原来如此……皇天有眼,真是报应啊!这么多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