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鸽子汤
物资凭票供应的时候，哪怕是城里人也不是能经常吃到肉，猪下水虽然处理起来麻烦，但因为价钱便宜还不要票也颇为抢手，好在除了从正规渠道购买，陶青也有些私下弄吃食的路子。[1]
那个时候要吃鸡鸭鹅，多数都要把带回家自己动手，鸡鸭用热水褪毛的味道很重，弄得时候血呼啦嗞，有些日子过的比较好的人家便不想沾手，陶青发现以后就主动提出帮忙，多数时候都能得些下水，有些实在吝啬的，也会给些血豆腐或者头爪子之类不好处理的地方。
陶青对这些来者不拒，她厨艺一般，但自有做饭的三板斧：血豆腐切小看情况加水加菜，直接囫囵往往肚子里倒；零碎仔细拆开，连着葱姜蒜的去腥三件套加水煮汤；内脏一律洗净切片剁段，用一把辣椒爆炒把所有味道统一，直接用粥顺下去。
因为经常要熬粥炖汤，陶青家里的柴火总是用的比别家快，她也不会客气，每次瞧着柴火要用完了就骑着丈夫家的自行车往娘家跑，把父母家的柴火往自行车上摞：之前脑子进水的时候彩礼都给了他们，这点儿东西还不够利息呢！
靠着这些零碎吃食，还有熬出来的鱼鳞冻，蘸调料吃的猪皮，偶尔能买到的豆腐，跟别人换的红糖，被当成酬劳的黄豆……陶青两个女儿小时候的个头虽然不起眼，可开始换乳牙后，就逐渐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一截。
等改革开放，陶青为了还债做起卖鸽子的生意以后，搜罗来的食材愈发包罗万象，能留在手里的鸽下水更是通通上桌，但陶青始终不改菜单：鸽子是有名的补品，它身上的零碎肯定也比别的效果好！
因为鸽子出现在家庭固定菜单上的时间太长，陶青的两个孩子一度闻鸽色变，好在不知道是量变引起质变，还是鸽子的各种边角料的确有各种神奇的效果，两个女孩的身高直接一路猛窜，达成陶青夙愿的同时也成了鸽子补身子的活招牌。
……
放了鸽子的水咕嘟嘟开始冒泡，翻滚了一小会儿后，水面上开始有了血沫，姜衡星用漏勺把它们打掉，等终于没有浮沫往上飘以后才把鸽子捞出来，在温水里重新揉搓一遍。
炖鸽子汤用小锅最好，但姜衡星没有，她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准备等手头再宽裕些便接着去置办出局，今天先用大锅代替：鸽子放进锅里，之前准备好的干净热水倒进去，倒一点儿花雕，风门关到最小，姜衡星正要盖上锅盖又想起什么，匆匆上楼拿了根扁尖洗干净，切段丢进锅里。
扁尖就是笋干，是小贩塞给姜衡星的，一直没找到时间泡发，虽：有固定蔬菜需求的姜衡星对小贩们来说也算个大顾客，在知道她做吃食生意以后，小贩便会时不时的塞点儿其他食材，巴望着姜衡星的小摊能再多几道菜，让他们能多赚点儿钱。
室友带姜衡星喝鸽子汤的地方是一家大酒店，滋味不差，就是可能是为了对得起它的售价，鸽子汤里面没放盐，而是用了火腿调味，平心而论滋味不差，但鸽子的香和火腿的鲜叠在一起，总让姜衡星觉得有些冲突，干脆换了样食材，做成荤配素的经典搭配。
炖汤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好在一个多小时后的成果相当喜人：揭开盖子以后汤清澈如水，肉香伴着一丝笋的清气飘满整个院子。
小火慢炖的鸽子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形状，姜衡星没急着吃肉，先用勺子从旁边的汤里舀了些尝味道，确定咸淡正好才把汤端离炉子，倒了些汤进碗里，用筷子撕下两条腿开始大快朵颐。
鸽子肉很嫩，牙齿轻轻一扯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没有浓油酱赤的复杂滋味，只有纯粹的肉香，皮上没有什么脂肪，嚼着只比单吃肉多了一层润，没有丁点儿油腻。
在现代的时候，姜衡星喜欢把最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她是家里的独女，对什么吃食表示偏爱，这道菜就会成为家里饭桌上的固定角色，直到姜衡星主动开口才会消失，她不必争抢，食物最美味的部分必定会在她饭碗里，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品尝。
但在姜家，去掉那些跟刷锅水差不多的伙食，姜衡星但凡拿到点儿别的能吃的东西必须尽快入口，哪怕一时吃不完也要把最好的部分先下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没了。
姜衡星到现在都记得姜家那次请客，具体经过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因为什么原因她也上了桌，面前的碗虽然小，却也盛了半碗正经粮食，她许久没吃过不带水的粮食，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便一点一点的挑进嘴里慢慢吃，想让这个滋味在舌头上停留的更长一些。
她闷头吃着米饭，菜只敢夹面前的白菜，还不敢夹多了：刚刚她冲着肉试探性的伸出筷子，筷尖还没碰上盘子，手就被狠抽了一下，姜家还颠倒黑白，说是她用筷子没礼貌的翻菜才轻轻教训了一下，因为声音不大，众人都信了，也没再纠着这事不放。
但只有姜衡星自己和姜家人知道，那一筷子半点没收力，姜衡星被抽到的那块皮肉当场就泛了红，说话的功夫已经微微肿起，过段时间还会变得更加显眼，而姜家人大概是为了证明是姜衡星真的没教养，而不是他们不让人吃菜，还主动给姜衡星夹了块肉。
姜衡星的身体缺油水的很，可她想着吃了饭再享受肉味，便没有立刻吃，结果就没有然后了。
做客的人在她没吃完的时候走了，门被关上的瞬间，她手上的碗直接被夺走，姜衡星下意识的想要拿回来，人却被直接推到地上，眼睁睁看着她舍不得吃，还剩了大半的米饭和幻想过许多回的肉被姜家人狼吞虎咽的下了肚。
虽然后来她悄悄报复了回去，但想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那块肉的滋味，却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