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卖鸽人
烧好的水被舀出来，直接再次加入多多的凉水，把收拾好的鸽子放进去，有些人喜欢在炖鸽子的时候把收拾好的内脏一起放进去，认为心肝肫这些营养最足，但姜衡星不在意这些，便把这些零碎连着鸽子的头爪子屁股一起给了卖鸽人陶青，抵了处理鸽子的加工费。
陶青也乐意收这些抵账：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现在家里的一双女儿长得这样高挑，就是被这些下水喂出来的。
她小时候长在村里，家里只有儿子是宝，但当爹娘的面甜心苦，陶青到嫁人的时候也只觉得弟弟比她待遇好是因为年纪小又会闹，家里条件又不好，必须先供着顶梁柱，直到她有了一双女儿，才知道穷和用心是两回事，对自己瞧着比别人都矮的个头也有了怨恨。
都说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陶青的母亲的确不怎么高，陶青听多了也就认了命，可现在想想，都是一个娘生的，凭什么弟弟比她高大的多，甚至比爹的个头还要长些？
一家子在一起生活，有什么不对都逃不过彼此的眼睛，陶青想来想去，发现差的也就是两人的伙食：存到要卖的整数后多出来的几个鸡蛋，捡麦穗的时候蒸出来的半碗米饭，逢年过节炒出来的腊肉……不算不知道，陶青挨个掰着指头数过去，才发现自己少吃了这么多东西！
本来对自己的个子不怎么在意的陶青算着自己吃过的亏，从此对身高有了执念：她怀孕都没长多少，显然是年纪太大骨头定形了，但两个女儿的年纪还小，还有长成高个子的希望。
陶青嫁的丈夫身体并不好，夫家还欠了许多债，家里家外几乎都是她这个当妻子的一手操持，但夫妻两感情很好：当年陶青的父母瞧着女儿到了年纪，便开始给她挑起人家，原则也十分简单粗暴：家境人品年纪一概不看，谁出的彩礼高，这个女儿就是他家的人。
虽然年代文里一定会有家里人强行定亲，然后被当事人告诉妇联，妇联上门警告不能卖女儿的经典情节，但在这个时代的村子里，妇女主任一半都是大队长/会计/民兵连长的媳妇/母亲/年纪大的女性长辈，她们基本都不管事，任职就为了那份补贴。
陶青的运气不好，没有生在有负责任的妇女主任的村子，她甚至不知道父母的行为不对，但她很明白自己不想嫁给四十多岁常打人，现在已经死了三个老婆的肉联厂小组长，也不想去深山给一窝兄弟当共妻，所以她选择主动出击。
左右自己都是要被卖出去的，与其等着爹娘在一堆歪瓜裂枣中挑挑拣拣，不如自己试着主动寻个好买家。
陶青把自己悄悄攒下的钱都给了媒婆，让媒婆帮着找一找肯出高彩礼的其他人：这是她上山挖药材，然后去县城里卖掉攒下的钱，一把的毛票分币看着多，其实也就一块多钱。
她的药材并不只卖了这些钱，但以前总想着家里困难，每回钱一到手，回家便交给了父母，也就是当陶青来了天癸，小姐妹跟她描述草纸有多好用以后，她才有了攒钱买点儿草纸，试试跟草木灰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但即使有了攒钱的念头，陶青从药材上挣的钱的大头依旧给了父母，她只在每次抽一两张零钞存着，也因为她每次拿走的微乎其微，爹娘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只是供销社的草纸抢手的很，她攒够了钱也一直没买上，又习惯了每次卖药材的时候捏一点儿钱到自己手上，也攒下了媒婆手里满当当的一小捧。
“我知道这钱不算什么，但您帮我一回，我肯定记着这份情。”
一块多钱对压岁钱都只有一分的小孩儿来说是个惊天动地的数字，但对给人做媒收喜钱的人来说并不算多，可要是加上后续的谢礼，便足够让人心动，况且陶青也不要求什么四角俱全，只要比王屠夫那些人好就行。
因为是顺手的事情，媒婆琢磨着要是成了也算是功德一件，便应了下来，也很快带来了好消息：有个城市户口的青年到了成婚的年纪，家里想给他在乡下找个媳妇。
那个时候的自由市场还没有开放，城里人每月都能领供应粮，招工也是优先考虑，加上嫁人以后也改不了户口，孩子的户口跟着母亲走，生了孩子也没有东西能领，所以除了一些特殊情况，结婚一般都是城对城，村对村。
“这人要没毛病，也轮不到你。”
媒婆简单说了下青年的情况：身子弱，上学都是读一段时间书就要回家修养一段时间，现在没工作，家里也不准备给他找工作，怕撑不住，只打算给他找个能把家里家外撑起来的媳妇。
“哦，那边还说了，你嫁过去，要做好一辈子没有孩子的准备。”
媒婆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本来就算身子弱，凭着男方的条件也是能入赘的：脸长得好，以后的孩子肯定漂亮；断断续续的上学还能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说明人聪明，以后八成也能有个聪明娃娃。
能招赘青年这种条件的人家不缺这么一个人的上班钱，却抵抗不了聪明漂亮的孙辈，他们反倒会怕赘进来的男人野心太大，以后捣鼓出什么三代还宗，像青年这种除了身子弱哪都好的在娶妻市场可能有些滞销，但放在入赘市场可不要太抢手。
如果青年不是身体差到可能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话。
“这些都没事，您看能不能尽快约个时间见面。”
陶青仔细听完男方的条件，毫不犹豫的开口：媒婆觉得女人一辈子没有孩子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陶青却没有特别在意，没有孩子可能是她以后会有的苦恼，可要是她听了父母之命，那大概根本就不会有以后。
“没有孩子，你真不在意？”
媒婆有些诧异的问道，陶青只是笑笑。
“没有孩子总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