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傻愣愣、乱糟糟的心
他终于还是问了……
田衣低着头,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此时不能说假话,但也不能说多,把万花没漏给庄珵的交代出去。
田衣权衡着,慢吞吞道:“其实,我是九筹的人。”这一点万花肯定会说,没必要隐瞒。
庄珵一愣,才意识到田衣压根没注意到画,以为他要她解释身份的事。
庄珵眼里闪过一些趣味,将错就错地问下去:“还有呢?”
田衣继续字斟句酌地往外漏:“其实我到你们庄家是被安插进来的。”
“说重点。”
田衣装傻:“什么是重点……嗯……跟你来江南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之前我还定期往九筹汇报你的动向……”
“韩家的信是你偷的。”
田衣没作答,使劲瞅庄珵,判断他是不是在诈她。可这该死的伤害得她目力受损,田衣无奈地移开眼神,终于注意到书桌上的画纸,有点眼熟。
庄珵继续道:“韩家的人也是你关进密室的。”
“是。”
这总不能是万花告诉他的。
田衣无声叹气,看来她已经被摸个底儿清了,好在她干过最过分的事也就是这个,而庄珵并没有很生气的意思。
“韩家人出事后,信是你送回来的吗?”
田衣讶异地挑眉,赶紧摇头:“我交上去就没见过信了。”
“让你偷信的是谁,让你监视我的又是谁?”
田衣继续摇头,这个她真不知道,她只知道是同一个事主,但庄珵又没问。
庄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挺有意思的。”他放松地靠着椅背,头枕在手上道:“你去年六月就进来了,此人竟然那么早就专门设局对付我。”
田衣无言,在心里挤眉弄眼地重复了一遍“挺有意思的”,腹诽道猜不出来就猜不出来,在这装什么呢。
不过这样看起来怪有派头的,以后她被人耍了也这么说。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庄珵抬眼:“把你脑袋摘下来,挂城墙上示众。”
“啧。”田衣拒绝:“好残忍,而且吓人,爱民如子的杨大人不会允许的。”
庄珵轻笑一声:“那罚你半年月钱。”说完又自己否了:“不行,爱财如命的田大人不会允许的。”
田衣本来都准备答应了,赶紧闭上了嘴。
庄珵最后悠悠叹了口气:“算了,你继续待在这里吧。反正花钱派你来盯我的人总要给你派活,到时候未必捉不住他。”
她就被这么轻轻放过了?田衣像往常一样为占了便宜而感到开心,但开心得虚虚渺渺,她的心没有落地,被晃晃悠悠吊在半空中。
“好了,现在解释另一件事吧。”庄珵抓起桌上的画纸,拍到她手里:“这是万花的人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庄珵话音落定时,田衣也打开了画纸,迟疑了几息才道:“这是我画的……季摹方?”
那天林仙赐给韦剑画仇人,她在旁边没事干也跟着画了一遍,事后就塞在荷包里了没管过了。
当时有林仙赐珠玉在前,她觉得自己画得一点都不像,现在单独拿出来看,七分僵硬中倒有三分神似,原来她画得也没那么差嘛!
但庄珵问这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呢?
庄珵换了个坐姿,下巴支在束着卷起的书上,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田衣,等待她喜滋滋地欣赏完自己的画,才认真地问出了一个邪门的问题:“你也是摸着他的脸才画出来的吗?”
然后他又笑了起来,因为田衣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并非伪装的傻愣愣的表情。
田衣半空中的心被揪到了云端,她感到空气稀薄了起来,难以呼吸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手里的画放在油灯上点燃,烧成一片灰烬,然后拍拍手装傻说:什么画?你记错了吧。
庄珵这句话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余音却在她的两只耳朵间无休无止地震荡着,因为这是一个回答起来很简单的问句,但又模模糊糊地指向一个答案。
这使她既没法质问他真正的含义,又没法像往常一样流利地装傻回答字面问题,她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的理解是不是自作多情。
为什么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呢。
突然间田衣理解了庄珵为什么喜欢制造危险来试探人暴露的真心了,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并不是说,她觉得自己不配被庄珵喜欢,但是,但是……这很奇怪,唉。
而庄珵一直没有回避她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突然说:“我改变主意了,虽然你没干什么太坏的事情,但你一直骗我,被人欺骗也很令人不悦。”
田衣立马意识到,这是一句确凿的假话。
和前面那句混淆的,模糊的,暧昧不明的,让人脚踩不到地的话不一样。
田衣极其厌恶混乱的感觉,她既想要中止得不到印证的猜测,又想要制止罪魁祸首庄珵再给混乱加码,这两种交杂着冲动让她的浑身颤栗着。
下一刻,田衣伸出手,猛地掐住了庄珵的脖子。
她不该掐得住的。
除非庄珵完全允许。
她试探出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田衣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收紧,陷入他的皮肤之中,虎口卡在他的喉结上,他的命就在她手下。忽而,田衣感到手轻轻抖动起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却发现庄珵在紧抿着嘴努力忍笑,没忍住,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田衣恼羞成怒,顶着耳下到脸颊的热意凶狠道:“笑什么笑!”
庄珵十分听话地止住了笑,他戏谑地向田衣挑了挑眉:“好吧,那换你来掐死我,把我挂在城墙上示众。”
这汇州城是中了什么邪,城墙上非要挂点死人不可吗!
一直被戏耍的怒意压过了窘迫,田衣的手更用力了,短短的指甲扣入了他的皮肉,与他清晰有力的脉搏共同起伏。
田衣猜庄珵现在肯定没法喘气,被压迫得血流不畅,头晕脑胀,恶心想吐。他的心跳得那样快,他不可能感到舒服,尽管他正顺从地仰着脖子,安然地闭着眼睛,面目如此平静,像由她的手和意志组成的这把铡刀是由他祈愿而来的馈赠。
世界几乎凝滞住了,直到田衣感受到胸口的憋闷,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接着急喘了几口气,续上了方才不知何时屏住的呼吸。
庄珵的脑袋结结实实砸在了椅背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