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你以前的傲骨呢
大殿深处，白面垂须，玄红王袍沉肃的都市王端坐在高台上，目光淡淡扫过酒娘和花童，左右判官立于案侧，一卷卷亡魂业籍摊开，业镜静静的搁在岸上，镜面浮现一层赤红的微光。
几名罪犯曾跪服在高台之下，战战兢兢的回话，两侧鬼卒静立，钢叉和铁链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大殿后方一道巨大的暗门半敞着，滚滚炎雾从门内不断涌出，断断续续的哀嚎从深处传来，像是给未定罪的人看到自己的结局。
待都市王摆手叫停，酒娘两人才纷纷上前跪拜，花童将身上的焦黑的鬼放在地上，“叩见八殿下，福宝已经受了天罚。”
都市王看了老半天，都看不出那团漆黑的玩意是福宝，他示意道：“可还有气？”
花童拍了拍福宝的屁股，“那是，好的很，就是雷劈睡着了。”
也就是散魂了。
都市王有些无奈，自己这几个孩子，还真是出了名的爱搞事，他严肃道：“来人，将福宝带去给药师治疗。”
花童自告奋勇，“要不我去吧，我给福宝护阵，灵力也快击溃了，我顺带去治疗。”
都市王摆了摆手，“那你去吧，酒娘留下。”
花童给酒娘示意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起码这是护着他们的上司，她扛起福宝就马不停蹄的跑了，压根看不出她灵力溃散的样子。
“八殿下，我想解除我身上的契约。”酒娘伸出手，亮出手上的戒指，没等酒娘继续说什么，却被都市王的一句话给噎住，“你的意志不稳。”
酒娘把手放下，低着头歉意道：“我不想被一个约束去束缚自己的工作效率，就常常喝大量的酒，使用源魂来收鬼。”
都市王道：“你身上还有人情的味道。”
酒娘头埋得更低，跟人间烟火气保持距离是做鬼的准则，可是她一次次的认为那个人类就应该回归人类正常生活，不应该被鬼的事所拘束。
都市王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你可知你为何有罪，成为罪人。”
酒娘立马跪拜磕头，“小的不知也不敢知，深知做鬼差的理念，绝对不会对过去有半分好奇。”
都市王被她害怕的样子给逗笑，“我和教你的师辈都说过你的源神（本质）的问题，杀戮执念控制了原本属于你的理智，那你可知，在一瞬间，你的执念是什么？”
酒娘的灰瞳巨颤，她怎么可能不知，那股念头眩晕了自己的理智——凭什么，凭什么被抛弃的是我，该放弃的是我！凭什么是我，不公平，不公平！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执念是我成为恶鬼的起源，也知道，你们说过，这个执念就是导致我生前死亡的最后发声。”
可这个跟她想解决的事情有什么冲突？
她撑起身子看向都市王，都市王也同样看着她。
酒娘率先败下阵，“我就是想你帮我处理掉这个麻烦！我就是感觉内心很烦！我就是感觉自己拖累了所有人！如果不是我非要用那个东西，就不会将这个人类拉下水！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用派福宝，福宝也就不会受天罚！如果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生病了，也不会拖累了那么多人。
酒娘浑身发抖，最后这句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她颤着声音，“我明明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我明明一个人能扛起所有的事，我明明可以做到完美，我明明……”
很强。
“满意了吧，之前你们派茶侍来和我打双配合，我不要，我非要一个人逞强，我就是不喜欢任何鬼来帮我。”
酒娘回归到了平静，“还有茶包，躲那么久，听了那么久，满意了吧。我就是不喜欢你还有任何鬼，虽然你和我配合就可以更强，更快解决，我却不要。”
“我总觉得自己能行，我总觉得自己做的到，我就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酒娘攥紧自己的衣裳两侧，看着从都市王座后面缓缓走出来的茶侍，她撇开了脸，她与茶侍不对付，其实一开始两人相互了解时很要好的，如今即便记忆上交，两人见对方就互怼互骂的习惯依旧在，也是酒娘一手造成的。
酒娘撇开脸，都市王迟迟没有对她被一个人束缚的事情做出态度，而是让她带着那个人类做事，其实她有也想过杀了他，杀了他或许一了百了，可是，明月说杀不得，杀了会毁了自己的魂，使她无法对他动手。
酒娘把自己想到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她看向茶侍，她穿着剪裁合适的暗纹墨绿色旗袍，裙摆绣着淡青缠枝幽花，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站在那看着酒娘。
“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茶侍没有发怒，而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
酒娘垂眸，“八殿下，你罚我吧，我多次未听从指示，屡次犯错。”
茶侍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和花童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她一个健步上前，拽住酒娘的卫衣衣领，“酒蒙子，你喝多了是不是，你以前的傲骨呢，不是看不起所有人吗，不就用多了源神状态，自己连自己都不要了是不是！”
酒娘没敢直视她的双眼，她好累，好想休息，她不知道她的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现在让她去杀张寻穗，她也下不去手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类给予了太多新奇的体验，她已经连想杀他的想法也在日渐相处中消散的一干二静。
都市王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茶侍也松开了她的衣领，杵在一旁。
“解开我是无能为力的，这种事还是去询问明月吧。”都市王继续道：“酒娘，司命，或许会给你的内心一份答案。”
“我感觉她说不错，你就是缺乏信任别人的机会。”
酒娘看着都市王摆手示意离开的动作，她知道，他有法子解开，只是她还欠一个能让他帮她解开的理由。
她落寞的看向指尖的戒指，茶侍陪伴在旁一把拍掉她的手，“行了好了，司命说你今天会来找八殿下的，所以我才在八殿下殿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