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天国
“劳烦你大半夜跑过来，我实在睡不着，无聊得很。”伊莎贝尔懒懒散散地歪在暗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安娜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给她捏肩。
“这没什么。您忘了，我们是白天休息，晚上活动。何况我在王宫里，本就是陪您说说话。”
“真的？那么我在王宫里，也不过就是做个傀儡罢了。从前是兰开斯特，现在是斯图亚特公爵。是不是？”
她仰面躺着，眼前出现水晶灯一圈一圈的晃眼的光晕。她闭上了眼睛。
“不能这么说。”
“我们是差不多的。你来这里十三年了吧，好像从来没有回家看看。你预备回去看看吗？”
安娜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新动作：“这也没有什么，反正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你倒是一点不想家。我倒是很想回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去，生活在那里。”伊莎贝尔回想起自己在死神谷的日子，那里没有生命，没有活力，甚至除了她居住的那一小片地方外连颜色都没有。可是那里的日子真快活。
可是她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施尼盖米，那里也不过是一口枯井。
“他们养着我，不过就是给一口血喝，一个阁楼住，等着我嫁一个好人家。如果不是被送到这里来，说不定现在我早就不姓斯图亚特了。”安娜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莱恩和我提过这事，不过我舍不得你，而且纵观这些贵族子弟，没有谁配得上你。路易斯也比不上你。”
安娜讥讽地说：“他自己坠入爱河，也想要替别人做媒呢。他是高兴得很，我想别人或许未必愿意。”
“愿意？哪个女子会愿意就这样嫁做人妇？可我还比不上她们呢。我是情妇，是玩物。我恨他，恨不得千刀万剐。每一次他把手放在我身上，我就恨不得剁了那双手；他的嘴唇吻过的地方，都留下恶心的气味。但是路易斯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难道他觉得是我的错？要是我不这么干，难道我和他还活的下去？他是不是想着退位让贤，这个蠢货！”
“这些年来我是兰开斯特唯一能够被太阳照射到的血族，可是这阳光照在我身上就像冰霜一样叫人发颤。早晚有一天——”
伊莎贝尔忽然转变了咬牙切齿的声调，温柔地捧着安娜的脸颊，“我会把他们都赶走的。到那个时候，我的好安娜，斯图亚特所有的房间，你想住哪个就住哪个。要是原本住在那里面的东西不愿意搬出来，就把他们剁成烂泥去喂给花园里的树好了。”
安娜显得很冷静：“我想那一天不会远的，这些天您的身体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
“是啊，快了。”伊莎贝尔轻轻地回答，看着窗外硕大的一轮圆月，露出甜甜的微笑。
但伊莎贝尔并不是全然成竹在胸，因为那时候她对爱情的魔力还一无所知，更想不到莱恩居然真的是这样的一个昏聩之人。
她最大的期望就是成功说服莱恩建立利博塔斯学校，收纳所有血族贵族的孩子。至于平民和别的种族的幼儿，伊莎贝尔亲自面试后，通过者也可以来学习。只是莱恩不知道的是，伊莎贝尔那看似温和无害的面试全然是幌子，只有她自己检测过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才会被选中。
伊莎贝尔亲自编教科书，给他们上文学和科学课。其实她很想也教他们武术，可惜她在莱恩面前的形象是弱不禁风的小女人。伊莎贝尔只好把精力投入写书上。她和埃文一起商讨的书的大纲还在她的书房里。现在它们终于重见天日。
这套教科书有历史、政治、地理、天文、生物、医学、草药、数学、物理、外语等等。伊莎贝尔看着目前尚且贫瘠的自然科学研究，自认为编写该系列的任务还是得交给最前沿的科学工作者。
于是她一边跟着科学家学习，一边开始编写历史教材，在这个方面，她恐怕是血族最博学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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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庇特正在雪山下的冰湖里沐浴。湖边一圈松树落下苍绿的松针。身边是一群雪山精灵。他们有男有女，肌肤骨肉犹如冰雕雪塑，银发如同流泻的月光照耀着雪山的泉水。冰蓝的眼瞳透澈得毫无深度，似乎只有那薄薄一层瞳膜反射着光明。身上披着的鲛绡似乎泛着粼粼水光，薄如蝉翼的翅膀轻盈扇动。
卡秋莎感觉船已经靠岸，一脚踏入便是刺骨寒潭。
她一步一步向前挪，却仿佛越走越往水深处。
朱庇特已经看见了那狼狈单薄的人影，他挥手屏退小精灵迎上前去。
卡秋莎金灿灿的发辫上沾满泥泞，被污水结成一条一条的，冻成了冰凌。灰蓬蓬的长袍也是破破烂烂，黏在千疮百孔的身上，和结痂的伤口融为一体。
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圣洁完美，她是如此丑陋不堪。而向她飞来的男孩是那样俊美，恍如天神。
他微笑着飞来，向他伸出手，那双手纤长细白，如牛乳似月光。卡秋莎觉得自己连目光都不配与之接触，羞惭地低下头。
朱庇特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片刻后又释然一笑。
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只银壶。他用银壶盛起雪山融水，泼到卡秋莎身上。丝丝雪水兜头浇下，卡秋莎的长发重新焕发光泽，裸露的肌肤变得光洁细腻，脸上的污渍被冲刷。然而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却没有丝毫变化。
干干净净的卡秋莎不好意思再穿着这身脏兮兮的衣服了。当她产生这个想法之后，便觉得身上一轻，自己已是□□的站在神明面前。
她忍不住红了脸，却又几只小精灵涌上前，带起水流将她裹住，将她冲倒了。潮水退去后卡秋莎爬起来，发现自己穿上了一身轻薄柔软的白缎子长袍。梦里的男孩冲她伸出手，带她离开，带她飞翔。
卡秋莎越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