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假象
“有人敲门?”弦儿一听见动静,便端着蜡烛从耳房里走了出来,一脸疑惑的样子。
“先别出声。”魏薇拉开帘子,披上衣服下了床,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弦儿立即捂上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
那有一搭没一搭的“笃笃”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似乎门外那人并没有走的意思。
魏薇想了一会,蹲下来从床底下取出她那把青纹剑,然后看了弦儿一眼。弦儿会意,举着蜡烛走在前面,和魏薇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刚出屋子,便觉得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往衣服袖子里钻。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映着烛火只能勉强辨认出脚下的路。
魏薇拢了拢衣服,把手缩进袖子里。一面走,一面仰头看了看天。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漏下丝丝缕缕的月光,就像洒下一地的寒霜一样。
魏薇不由得想,大熙京城的冬夜竟然这么冷。
弦儿举着蜡烛,火光微微跳动着,映着两个人的脸。弦儿的目光似乎在问:“姑娘,该怎么办?”
“笃……笃……”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魏薇想了想,冲弦儿使了个眼色。弦儿点点头,伸手去开门,魏薇则在一旁握紧了手中的青纹剑。
弦儿上前一步,隔着门扬声问道:“谁啊?”
门外那人应道:“小的来给姑娘送前些日子姑娘交代要买的秋梨膏。”
弦儿看了魏薇一眼。魏薇想了想,疑惑地摇摇头。
于是弦儿便十分耿直地回道:“不,姑娘说了他没有交代过,你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门外那人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小的是常远王府派来给姑娘送东西的。”
一听常远王府,魏薇和弦儿对视了一眼。魏薇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冲弦儿递了一个眼色,她这才将门拉开一条缝。
借着烛光,魏薇看清了门外的人。来人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身板结实的汉子,眼底透着久经风吹雨打的沉稳。
弦儿隔着门缝问道:“你是谁?”
“小的是熙春馆门房跑腿的。”那人恭谨地回答。
弦儿又看向魏薇,魏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属下名叫乔二”
魏薇想起邓焕之前是提过,她有事可以找熙春馆门房跑腿的乔二,但邓焕从来没有在魏薇面前出示过此人,此人也从来没有找过她。即便眼前的人名字是对上了,但魏薇心里总是还有层疑虑。她仍站在门后,一副警惕的样子:“那你大半夜过来做什么?”
乔二回道:“没别的事,是陈昭从王府送来了秋梨膏。说是秋日润肺最好,用的是上好岭南秋梨,说是世子用不着,特意留给姑娘喝……”
“等一下,”魏薇狐疑地问:“什么陈昭?陈昭是谁?”
乔二有些局促,摸了摸头:“姑娘不是世子的人吗?怎么连陈昭都不认得?陈昭就是世子身边常跟着的那个手下。”
魏薇疑惑依旧不减:“我与陈昭素不相识,他平白无故送这个给我做什么?”
乔二道:“许是王府里没人用得上,放着也是可惜。姑娘就收下吧。”乔二说着,把手里提着的罐头递过去。
弦儿正要伸手去接,魏薇却突然打断道:“且慢”
弦儿立即收回了手。乔二疑惑:“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魏薇抱着剑打量着他“你如何证明你就是世子的人?
乔二愣住:“啊?这个……”
“我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你自己拿回去喝吧。”
乔二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拎着秋梨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魏薇也不再同他多费口舌,伸手便要关门。
魏薇正要关上门,乔二急忙伸手抵住门板。
“等等,姑娘!”
魏薇见他拦着不让关门,一副不准备走的意思,眉头一皱,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句话没传,很快,就一句话。”乔二已经有些汗流浃背。
魏薇脸色有些不悦:“那你说吧。”
乔二硬着头皮说:“世子,哦不,陈昭说,上次赵膺私宴奉命搜查的青衣剑客,名叫青衫,是他的心腹,也是他手下武功最高的剑客。”
“世子曾与之交过手,二人竟难分胜负,姑娘若是遇见此人,要小心周旋,不要逞强。”
魏薇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了。”
乔二愣了一下,还要说什么,魏薇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上了。只留着乔二站在原地,又把手中提着的秋梨膏拿起来看了看,挠了挠头。
回到屋子里,魏薇回到屋里,把剑放在桌上,伸手在炭盆上烤了烤火,顿时觉得身子多了几分暖意:“我没想到大熙京城的冬天竟然这么冷,这才刚立冬就要用碳了。”
弦儿一边点了蜡烛,一边笑道:“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往年最冷的时候,城外的河都结了好几尺厚的冰,还有许多人在上头玩闹呢。”
魏薇瞪大了眼:“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我从小见下雪都少呢,那岂不是我今年还能看见下雪?”
弦儿眨眨眼:“那肯定的,姑娘,包管让姑娘看个够”
弦儿想起方才的事,忍不住笑道:“对了,姑娘也忒小心了,我看是世子惦记姑娘,又不好意思直说,才托人送了东西过来。”
魏薇回到屋里,把剑放在桌上,伸手在炭盆上烤了烤火,顿时觉得身子多了几分暖意:“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小心一点没坏处,
魏薇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道:“再说了,他一个世子,让底下人跑个腿也算不上什么惦记不惦记。若是真惦记,自己就过来了”
她坐在床边擦拭着自己的青纹剑,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
二皇子府。赵膺正在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地图。是水路的地图,上面可以看到河流湖泊走道流域等等信息。尤其是南边,水网密集,纵横交错。他一边看一边悠闲地一手端起茶来喝。
盛宏跪在地上,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殿下,求您救救微臣。世子已经查到薛明那一层了,如今薛明的家眷也已进京。若是当年的贪墨案重新审理,牵扯出旧事,,我们可找不到第二个像薛明这样的替罪羊了。”
不对,倒也不是找不到,不是还有自己吗。想到这一层,盛宏脑子里突然哄得一声响。
赵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急什么?”他淡淡一笑,“你也是办了这么多年差事的人了,怎么遇上点风浪,反倒沉不住气了?”
“殿下,微臣家中尚有妻子幼女,万一一朝事发,臣倒是死不足惜就算是为了他们,也不得不多做打算啊。”
赵膺点点头:“那你想怎么样”
盛宏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微臣想……告老还乡,离京避一避。””
赵膺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你的事情没有跟常远王世子多说吧”
“没有,绝对没有,微臣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跟世子提过一个字。”
赵膺微微一笑,神情似乎比方才和缓了些。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你一心想回乡安度晚年,本王也不好强留。”
盛宏闻言,眼中顿时浮起一丝喜色,正要叩首谢恩,却听赵膺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不过,在走之前,还得劳烦你替本王办最后一件事。”
盛宏喜不自胜:“殿下但说无妨”
赵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
盛宏忙膝行几步,凑过去听了。
听着听着,盛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了。
*
盛宏从二皇子府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他正准备往书房走,忽听得耳畔“嗖”的一声。
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盛宏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僵在原地,半晌没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