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惊魂
方翠兰骇得浑身一颤,顿时腿都挪不动了。
“道长,是几个馒头……”
虞今越把盖着的笼布揭开一角,赔着笑脸道:“我们俩没舍得吃,带回去给孩子的。”
钟道长抚须打量了二人一眼,冷声道:“观里每日送来的米粮都有定数,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偷拿夹带,便不是扣工钱这么简单了。”
方翠兰垂着脑袋状若鹌鹑,小声道:“我们不敢的……”
虞今越也顺势把头低了下去。
“师伯,她们都是老实人,犯不着让您这么耳提命面的。”
守真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讨好笑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人家要是真被您吓唬走了,明日的中饭我上哪儿寻人来做呐?饿着肚子可就没力气给您捏肩、捶腿了……”
“啧!瞧你这点出息……”
钟道长把眉头一竖,啐了一口,大喇喇数了六十枚铜钱,拍在案上,“罢了,来领工钱吧。”
二人上前把工钱一拿,笑着和几位道长告别后,便马不停蹄的往家赶。
走到没人的地方,方翠兰才停下脚步,吁出一口气,“乖乖,刚才差点没给我吓出一身汗来……”
虞今越笑话她:“你这算不算有贼心没贼胆?”
“怎么不算!我这心里跟住了一窝马蜂似的,就被那个牛鼻子老道扫了一眼,蜂窝穿了,马蜂跑了,全在我脑子里头嗡嗡嗡……”
方翠兰抚着心口,一面走,一面说,简直悔不当初,“要我说像咱们这样的人,怎么就没有发财的命呢?半点亏心事做不得嘛!这才偷拿了两个馒头,吓得我哟……哎哟!怎么踢到石头了?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很快,质疑声便被一串呼痛声尽数淹没。
虞今越看她龇牙咧嘴痛得直跳脚,实在憋不住了。
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去扶她,“翠兰姐,你不要紧罢?”
“贼天爷耶,指甲盖都快给我踢翻了,不成,不成,我得歇会儿再走。”方翠兰噙着泪把她一望,虞今越立刻会意,忙扶着她坐下来。
等歇好了,两人这才从堤上回家。
“你再拿一个嘛……”
“不了,家里就只有我小妹一个人,她吃一个就够了,你拿回去给你公婆尝尝吧。”虞今越笑着说。
“那成,你慢点啊,看着点路啊……”
“进去吧。”虞今越看她进了院子,这才往家里去。
虞今越回家见屋里没人,并没有急着找人,先回屋里躺了一会儿,才出来把晒在外头的木耳翻上一遍。
待到傍晚,她淘米把饭蒸上后,远远的就听见卢二牛领着几个孩子在村道上边跑边叫嚷。
虞今安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蹲在窝棚底下的人。
她扬起笑脸,兴冲冲地喊了一声“阿姐”。
“二牛又带你去哪儿玩了?”虞今越招手让她过来,又替她把粘在头发上的草叶子摘掉。
“我们去田埂边上摘酸枣去了。”
虞今安从怀里摸出一把拇指大点儿的枣儿来,颜色还是绿的,只带点芝麻大小的红褐色的斑。
“阿姐,你吃!”
小家伙殷勤地把枣儿塞进她手里。
“酸吗?”
虞今越还没放进嘴里,口水就已经开始泛滥了。
虞今安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红的已经被人摘完了,像这样的是快熟了的,只有一点点酸!”
虞今越被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逗乐了,笑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去,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大碗里取了一个大馒头出来,“难为你还想着给姐姐带枣子回来,你看,这是什么?”
虞今安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又想起上次过节吃了好吃的又吐又拉的事儿,咽了咽口水道:“阿姐吃吧,我吃了会肚子痛的。”
“姐姐吃过了,专程给你带的。这馒头是茄子馅的,就一丁点儿肉沫,你吃一个没事儿。”虞今越把馒头塞进她手里。
小家伙笑了一声,便喜滋滋的捧着馒头去门槛上坐着。
她咬下一口,便仰起小脸回味无穷的品尝着,而后揪了一点馒头皮,喂给她的三只灰兔子。
虞今越捻了一颗酸枣丢进嘴里,继续择菜做饭。
而后几天,两人都老老实实按照守真小师父的吩咐做饭。
前天做了茄子馅的馒头,昨儿又做了豆腐馅的,今个儿一问,还是馒头,要吃南瓜馅的。
虞今越看钟道长的脸色垮了下来,简直和老南瓜差不多,提议道:“运来的那两袋米还没动过呢?要不今日吃个南瓜焖饭?”
“南瓜焖饭?”
守真腹中的馋虫顿时叫她勾了起来,连连点头,“行,咱们晌午就吃这个。”
虞今越领了命下堤来,和方翠兰一块给南瓜削皮,切片,又淘米,把饭焖上。
这片芦苇滩坐落在一片沙洲上,砍芦柴的青壮一字排开,弯着腰,挥着镰刀,宛如一条曲折的黑线不停地往江边推进。
有人背着湿柴从滩上出来,那些妇人就把芦苇杆码整齐,拿草绳捆了,堆成柴垛。
虞今越眯着眼睛看着逐渐空阔起来的江滩,远远的,看见三四个黑点疾速奔来,将这道黑线冲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黑线也变成了无数个黑点,齐齐往大堤这边奔来。
虞今越心头一凛,急道:“翠兰姐,出事了!”
方翠兰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立刻扯着虞今越的胳膊往堤上跑,“今越,快上堤,那是野猪群。”
“野猪群?那他们怎么办?”虞今越忍不住回头看在那些在滩上逃命的人。
“我咋知道?你先别管,咱们先报给上头那几个道士,让他们拿主意。”方翠兰想了想,还跑回去掂了一把菜刀,才跟上来。
虞今越已经跑上堤,到了凉棚底下,喘着粗气道:“几位道长,滩上有野猪跑出来了,要出人命了!”
钟道长听到这个,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
他急忙起身,眼睛瞪了又瞪,这才张着嘴,猛地往大腿上一拍,“造孽啊!吉元,守真,你们俩赶车,去附近的巡检司请人来捉野猪,快!”
“是!师伯!”
一胖一瘦两位道士,立刻上了驴车,鞭子抡得飞快。
方翠兰握着菜刀,护在虞今越身前,一面看着滩上的情形,一面忍不住腿脚发软。
钟道长拧着眉在堤上来回踱步,见了她们俩,又叹了一口气,“今日指定干不成了,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吧。”
虞今越没动,远远看着一人被野猪追上,拱翻在地,再起身时,大腿上都在淌血。
方翠兰也吓得直哆嗦,“今越,今越,你扶我一把,咱们赶紧走。”
近处扎柴把子的妇人已经跑到堤上了,远处的有人负了伤,被野猪追得四散开来,三四十号人,跑在野猪前头的只剩二十多个了。
“这样下去不行,伤亡只会越来越多,”虞今越把心一横,拖着腿软无力的方翠兰往堤下跑,“翠兰姐,你帮我一把。”
“啊?都这个当口了你还往堤下跑干什么?”
“去救人。”
“救人?轮的上我们俩吗?”方翠兰实在搞不懂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方翠兰因为惯性被她拉着跑下了坡,这会儿脚上也终于有了点知觉,直接扯开了她的手,转身往堤上去。
虞今越一口气跑到烧火的地方,把木柴一股脑填进了两口灶眼里,又拿着抹布,捏着锅耳想把灶口上的大锅端下来。
锅里焖了饭,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