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平安夜（上）
晚自习结束后，张冉想到妈妈给她发的零花钱，决定去便利店采购一个新的笔记本。
之前那个活页本还剩很多，她也不知道买这个本子做什么，但生活费忽然变得充裕，她想狠狠报复性消费一下，就当哄自己努力学习好了。
今晚的便利店很不一样，老板特地在店门口搭了一张长桌，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彩纸、贺卡和苹果。女孩子们大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成群结队地聚在那里选贺卡和包苹果的油纸。
算算日子，月考考完的当天，正巧是平安夜。
难怪从今天就开始卖贺卡了。
以往这种时候，张冉看都不会看一眼，买完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走。
但这次，她驻足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逆光而来的背影。她忍不住走近那张长桌，一眼相中一张透明彩纸。
张冉拿起那张纸，细细摩挲后，又放回去，铺平，摆正，选好心仪的笔记本，离开。
周四，月考如期而至。学校为了节约时间，向来是将六科压缩到两天内一起考。
张冉和万景川、黎询成绩相近，被分在了同一考室，只座次并不相邻。
这次题量不大，但题目涉及的知识多而杂，她做得勉强还算顺畅，只是答题答得手酸。
周五考完最后一科地理，才下午五点不到，张冉收拾好考试用具，一边揉手腕一边往教室走。
万景川几步追上来，“张冉，历史倒数第二题第三小问，我答的实业救国，你怎么答的？”
张冉回头看他一眼，熟稔地等他一小步，随即道：“虽然三则材料里有两则都提到了‘实业救国’，但根据第一则材料和题目指向性来看，我感觉出题人想考的是国家政权和民间资本之间的关系，我答了晚清时期和民国前期的商业政策要点，然后写了条总结就完了。”
两人并肩朝教室走去，万景川听得认真，听完后推了推眼镜道：“那我也完了，估计又偏题了。”
张冉忍俊不禁，安慰道：“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也不确定对错。等老师讲卷子吧。”
万景川“嗯”了一声。
张冉又问：“昨天数学最后一题最后一小问，求面积那个，你算出来等于多少？”
“三倍根号二。”
“啊，那我又算错了。等会儿你能给我讲讲吗？”
“行，等吃完饭你来找我。”
“好。”
黎询沉默地走在两人右后方，没人注意到，张冉说起历史题时，他听得尤其认真，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张冉揉手的动作一直没停。
“做题做得手疼？”万景川问。
张冉点头。
“我也有这毛病。”万景川将笔袋塞进校服内袋里，腾出双手，指着右手虎口处的位置道：“这里是合谷穴，像这样按一分钟，再按这里的内关穴一分钟，我试过很有用，你试试？”
张冉跟着他的手学着按。
学着学着就有点出神，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掌背微微突起的青筋略显成熟，与女孩子的手很不一样。
张冉不算高，她的手不大，五指纤细，指尖很窄，看上去很瘦弱。
“不对，你没找对位置。”
万景川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右手，帮她按她的合谷、内关两穴。
她惊了一瞬，一股微凉的触感骤然从手心蔓延开来。
和周冀扬的手不一样，兴许是常年运动的缘故，周冀扬的手心总是温暖火热的。
张冉的半个脖颈都憋红了，想要抽回手，却被男生的力道硬箍着，挣脱不开，“不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万景川没松手，只是换了个位置给她按，“舒服吗？”
张冉没说话，脖颈上的红意终于蔓延到耳根，只胡乱点头了事。
“你刚刚没找对位置。”他悠然解释道，似乎全然不在意这点肢体接触。
张冉总算抽回了手，转移话题道：“你，你怎么认识这些穴位的？”
“我爷爷教的，他是中医。”
“噢，难怪你身上有艾叶香。”
万景川低头，勾唇笑道：“张冉，我发觉你鼻子还挺好使的。”
张冉摸摸鼻子，耳根的红意出现蔓延的趋势，万幸的是，终于到教室了。
教室里很吵，先回来的同学们将桌椅板凳恢复成考试前的样子，然后聚在一起讨论试题，各有各的论调，没人发现张冉的异常。
直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才长长松了口气，原本想要看会儿书，心却静不下来。
她抬手摸了下耳朵，还是热的。
人差不多到齐时，吕德全到教室里说：“临时接到供电局通知，市政工程队修路，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要停电一个小时，晚自习正常上，停电的时候自由活动，不能出教学楼，不能回寝室睡觉。”
“啊……”
“停电了都不能回寝室吗？”
“学校怎么这样啊？”
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起。
吕德全拍了拍讲台，高声道：“安静！这节课你们上自习，我要去改卷了，等会儿我过来看，谁要是在说话聊天，我就发张卷子下来给你们做。”
大家目送吕德全离开后，安静了五分钟不到，先是传出一些细碎的嗡嗡声，而后逐渐演变成低频哄闹声。
周冀扬倒没怎么说话，只一个人偷偷玩手机。
张冉忍不住问他：“周冀扬，你考得怎么样？”
周冀扬换了个姿势，将一条腿的脚腕放到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靠着，大马金刀地坐着，不甚在意地答：“跟以前一样。”
张冉“噎”了一瞬。
她其实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按照考纲上背。看他一副摆烂的样子，想来是一点没背。
“好吧。”她无奈道，想了想又问，“你今天要去训练吗？”
周冀扬斜睨她一眼：“今天考试，教练说考完不用去。你可千万别拉着我背书做作业，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回。”
“好，我知道了，你休息吧。”张冉乖乖点头。
晚饭后，张冉还是去便利店买了苹果和包装纸。
她把包好的苹果悄悄塞进周冀扬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周冀扬一直没回教室。倒是来了好几个女生，全都是给周冀扬送苹果的。
因为抽屉里放着张冉送的那个，已经放不下其他苹果。她们便嗔怪着放到桌上，低声央求张冉给她们看住，别让别人顺走了。
她们还在包苹果的纸上贴了姓名，让周冀扬一眼就能看出哪个苹果是谁送的。
张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