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145章 书到了谁手里
孙阿姨说“又想起一件事”,约在拾光旧址楼下的茶馆。
她比昨天精神了些,一坐下就压着声音说:“小聿,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一桩事——1999年,你妈请假半个月去外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书。”孙阿姨比划着,“暗红色封皮,没有书名。你妈把那本书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让碰。我问她是什么,她说——‘别人的账,我替人记着。’”
顾绯心里,猛地一紧。暗红色封皮,没有书名。
“孙阿姨,”她从包里,拿出宋姨给的那本读书笔记,“是这本吗?”
暗红色的封皮,封面上一行小字:“读书笔记·乙册”。
孙阿姨接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是它!就是这本!你妈当年带回来的,就是这本书!”顾绯和沈聿对视一眼。
“1999年,我母亲请假半个月,带回来一本林晚的读书笔记。”沈聿说,“她把它寄放在港城旧窗书店,托宋姨等一个‘会来翻书的人’。”
“那她当年,是去哪儿找着这本书的?”孙阿姨问。沈聿摇头。
顾绯心里却在想:1999年,沈月明请假的半个月,是去找林晚了。她找到了林晚——至少,找到了林晚留下的东西。她把这本书带回来,裹在报纸里,说“别人的账,我替人记着”。
林晚的读书笔记,是“账”。记的什么账?
顾绯翻开读书笔记,一页一页看下去。前面是《故城》各章的批注,读得极细,几乎每一段都有红笔标出的句子,旁边写着简短的话。翻到中段,批注忽然变了——不再是逐章笔记,而是一页一页的条目,像是账本:
“1997.3.2,交稿,拾光,全稿十二万字。” “1997.6.11,三审通过,签合同。印数:初版八千。” “1997.9.30,出版,上市。定价:九元八。” “1997.11,加印三千。” “1998.4,远景来人,谈‘回购’。”
“1998.4,远景来人,谈‘回购’。”顾绯念出来。
“回购?”沈聿皱眉,“1998年4月,远景就开始收书了?”顾绯翻到下一页:
“1998.5,拒绝。” “1998.6,远景二次来人,加价。拒绝。” “1998.8,社长被约谈。” “1998.9,远景第三次来人,说‘这不是书的事’。” “1998.10,收书令下,二十一家书店同步。” “1998.12.28,最后一车。他来了。她走了。”
最后一行的字,比前面的都重——“1998.12.28,最后一车。他来了。她走了。”
沈聿看着那行字,声音有点哑:“‘他来了,她走了’——他,是苏建国。她,是谁?”顾绯没有回答。
她想起宋姨的话:1998年12月28日,远景院子里,一个远景最怕的女人,被苏建国放走了。
“她走了”——那个被放走的女人,从那天起,就从远景的视野里消失了。苏建国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孙阿姨,”顾绯合上读书笔记,问,“您还记得,1999年沈阿姨回来以后,有没有提过‘她’是谁?”
孙阿姨想了想:“你妈没明说。但我记得,有一回她喝了点酒,说了半句——她说,‘我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写那座城了。’我问她哪座城,她又不说。”
“哪座城。”顾绯重复着这三个字。《故城》——故城。林晚写的“那座城”,是哪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先前,宋姨说林晚的读书笔记是“寄放”在旧窗书店的;可孙阿姨又说,这本书是沈月明1999年带回来的。两个说法,怎么对得上?
除非——1999年,沈月明把书带回来,交给宋姨寄放。宋姨说的“寄放的人”,其实就是沈月明。
“宋姨说的‘寄放的人’,是我妈。”沈聿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妈1999年把这本书交给宋姨,说等一个‘会来翻书的人’。”“那‘会来翻书的人’——”两个人同时沉默。
一个“会翻开书就知道自己是谁”的人。顾绯把那本读书笔记,轻轻合上,放回包里。
“沈聿。”她说,“你母亲记了这么多账,从1997年到1998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她不是随便记的——她在给林晚留证据。远景怎么一步步收书,怎么逼她,她都记下来了。”
“这些账,是给谁看的?”
“给‘来翻书的人’。”顾绯说。
她顿了顿:“沈聿,我们查到这里,已经快摸到1998年那条线的底了。但还有一件事,我拿不准——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本《故城》里,除了119页的‘等人来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沈聿想了想:“没有了。我翻过很多遍。”
“那……你母亲,有没有给你留过别的?日记?信?”
沈聿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本日记。我爸收着。我跟他要过,他没给。”
“为什么没给?”
“他说,那是你妈的东西,不是给你的。”沈聿说,“他说,等‘该给的时候’,自然会给我。”
顾绯看着他:“那现在,是该给的时候了吗?”沈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茶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顾绯,我今晚回津城。”
“回去找你爸?”
“嗯。”沈聿说,“我妈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