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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44.第144章 收书底账的空白栏

港城滨海仓储的查封清点,进行了三天。

顾绯到的时候,王律师正站在仓储区的铁门外,手里捧着一叠登记表。仓储区里面,法院的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把一口一口纸箱搬出来,放在铺了塑料布的场地上,逐一编号、拍照、登记。

“顾总。”王律师迎上来,“东西比预想的多。九箱,其中七箱是远景的旧档,一箱是拾光出版社的收购材料,还有一箱——”

他压低声音:“封条上盖的是承泽的章,按您吩咐,单独登记了,没让外人碰。”顾绯点点头,接过登记表翻看。

七箱远景旧档里,第一箱就翻出了好东西——1998年远景“收书登记表”原件。和先前温秀芝在说明会上出示的那份台账不同,这份是底账,装订成册,上面有当年远景滨城总部的公章,还有经手人签名。

顾绯一页一页翻过去。1998年10月到12月,远景从二十一家书店收书,数目、日期、经手人,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是12月28日——最后一车。

“这最后一页,”顾绯指着登记表,“经手人签名是空白的。”

王律师凑过来看:“还真是。前面二十页都有签名,就这最后一笔,空着。”顾绯心里,轻轻一动。

12月28日——苏建国亲自到场的日子。收书登记表的最后一笔,没有签名。

“苏建国那天来,是来收尾的。”她低声说,“他大概没料到,自己会在这儿撞见一个人。撞见那个人之后,他大概也顾不上签名了。”

“那箱拾光的收购材料呢?”

“在这边。”王律师带她走到另一张桌子前,“2003年,远景收购拾光出版社的完整协议。协议本身没什么特别,我们对照过,工商备案的版本一致。特殊的是这份附件——”

他抽出一份表格:“人员安置名单。远景收购拾光以后,对原拾光员工的处理意见。”顾绯接过名单。

名单上,拾光出版社的编辑、校对、发行,一个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去向:“留用”“分流”“协商离职”。翻到编辑部,她看见了那个名字。沈月明。职务:编辑部·终审。

去向栏里,没有写“留用”,也没有写“协商离职”——写着七个字:“保留档案,免接触。”顾绯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保留档案,免接触。”她念了一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不用上班了,档案留在远景手里,任何事都不要让她沾手。”王律师解释,“远景收购拾光,对别的编辑要么留用要么辞退,唯独对这位沈编辑,既不留用也不辞退——是把她‘供’起来了。”

“‘供’起来。”顾绯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远景不是不要她干活。是怕她干活。”

“怕她干什么活?”

“怕她再碰《故城》。”顾绯说,“她1997年终审签了《故城》,1998年远景收书,2003年远景收购拾光——远景一直记得她。他们不敢用她,也不敢放她,就‘免接触’,把她隔离在编辑部之外。”

王律师看着她:“顾总,这位沈月明——”“是沈聿的母亲。”顾绯说。王律师愣住了。

顾绯没有多解释。她继续翻那箱收购材料。翻到最底下,有一沓泛黄的纸,是远景内部往来的便笺,时间从2002年到2004年。其中一张,写着:

“关于拾光收购后的遗留问题:沈某(前编辑部)名下经手图书若干,其中《故城》一书,1998年已按流程处理完毕。该编辑此后与我司无业务往来,相关事务,一律不予接待。——远·总办”

“远·总办。”顾绯看着那个落款。远景总办。

2003年,远景收购拾光之后,给拾光内部下过一道指令:沈月明经手过《故城》,这本书1998年“已按流程处理”——就是被收走了。此后,远景对沈月明“一律不予接待”。

一条线,从1998年到2003年,远景对沈月明的态度从来没变过:离远点。别让她再碰那本书。

“王律师,”顾绯问,“这批材料,远景的人知道在港城仓库里吗?”

“查封之前,远景内部应该有人知道。”王律师说,“先前,苏晚晴派人来港城找过账册——他们找的,可能就是这口箱子。”

顾绯想起:徐曼假位置生效,远景派了两个人来港城滨海仓储,扑了个空。远景要找的,不只是账册。

他们要找的,是这箱“收书登记表+拾光收购材料”。

“这些东西,现在安全吗?”

“查封状态下,任何人不得移动。”王律师说,“法院封条在这,远景动不了。”顾绯点点头,继续翻。

九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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