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 101 章

地下九十九层的实验室。

雷诺抱着胳膊，站在一堆莱斯蒂亚的尸体前。他刚刚把散乱一地的尸体整理成一座山。他盯着这座山，不觉蓬乱的发丝越翘越高。

莱斯蒂亚和夏恩在他身后站了半天，他早就知道，但就是不理会他们。因为他正在生这二位的气。

莱斯蒂亚轻笑，“雷诺·艾尔德·亚历山大·坎贝尔院长。”

“停，我爷爷是人类。”雷诺回头，“你们俩把这里搞这么乱了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留给我来收拾？”

莱斯蒂亚松开夏恩的手，扯住雷诺的后领把他拖出门。雷诺有点懵，但预感不会有好事，皱着眉头问他，“莱拉，你要干嘛？快松手。”

夏恩掰开他的手，把雷诺解救出来。莱斯蒂亚反手甩出灵源，金色的火焰很快吞噬实验室里的尸体。

“烧掉最省事。而且夏恩看了又要哭，不是吗？”莱斯蒂亚瞟了一眼夏恩，梨涡深陷。

“滚。”夏恩的脸瞬间红了，转身按了电梯，打算离开，被莱斯蒂亚拉回来。

“雷诺，希莱尔在哪里？我想看看他。”夏恩说。

“你之前的实验室。”雷诺打开右边实验室的门，带他们进去。

希莱尔躺在手术床上，还是没醒来。夏恩走近，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把他左手翻过来，看他的伤势。

之前割腕的伤口好了，那块皮肤恢复如初，但静脉处的肿块依旧没消。血液被堵塞，无法循环，苍白的皮肤下血管紫的发黑。

雷诺在操作台上顺了个针头，经过莱斯蒂亚时迅速的扎进他手背的血管，抽出一管灵源。莱斯蒂亚没想道突然会被扎一下，有点惊讶，眼睛瞪圆又恢复正常。

“你在报复我吗？”他挑眉。

雷诺没理他，把灵源倒进注射器里，注入希莱尔左手手腕血管里的肿块。

“这是干什么？”夏恩问。

“莱斯蒂亚的力量比加利安强一点，我看能不能用他的灵源融化那个肿块。如果可以，希莱尔很快就没事了。”雷诺打个响指，天花板白得刺眼的灯光中吹落一个玻璃瓶。

夏恩接住，意识到这是他之前被收走的那段花窗灵源，惊奇地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还给我了？”

“花先生去跟莉莉丝要来了。”雷诺说。

“什么东西？”莱斯蒂亚抢过夏恩手中的玻璃瓶，捏碎，仰头，把里面的灵源全倒进嘴里。

夏恩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覆上来。

浓烈的腥甜钻进他的大脑，脑子化了，骨骼化了，地面化了，身体和世界彻底消失，只剩猩红在眼前飘渺。夏恩试着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回握住他。

猩红散去，意识从模糊到聚焦，夏恩感觉自己身体嵌入一块坚硬的东西，鼻子露在外面。正好呼吸。

是一张液态银的桌子。他旁边的桌面上躺着一具尸体，胸腔和腹腔被划开，夏恩可以见着透出的肋骨。肋骨上残留星许玫粉色的灵源晶体。

他想爬起来找莱斯蒂亚，肢体穿透了液态银，无法移动。夏恩知道自己又进入了幻象。他想捕捉到莱斯蒂亚那头银发，眼球刚刚转动目光就滞住。

银色的针尖悬于他眉心，距离不过半米，仿佛随时可以掉下来刺穿他的脑袋。银针的末端消失在液态银的天花板上，长得像从天堂抛下的钓鱼线，从云层中垂落。

夏恩很快发现天花板并非是天花板，而是一个圆形的飞碟。圆形飞碟和银针，他恍然。在之前进入的幻象里，他看过莉莉丝带着军队刚开始建地下城的场景，那时就是这个飞船。而巨大的银针，他在骸骨回廊的人骨教堂里也见过，那根折断的针尖还放在他房间的书架上。

夏恩并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处。他视角受限，只能推测出这是一个柱状空间，周遭都是液态银。

眼尾突然瞥见一团玫粉色，他皱着眉头盯着看了几秒，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团呈人形的灵源丝线。

夏恩心脏一紧，倒抽一口凉气。他想起上一个幻象里，莉莉丝说吸血鬼离奇死亡事件里，尸体的灵源网都没了。

身下的桌板忽然飞出，直直撞上墙面。液态银是贝讷狄克塔上最坚硬耐腐的金属。夏恩下意识失声大叫。

桌板连同他的身体穿透墙壁，来到墙外面。夏恩想起还在幻象里，刚才慌乱得四肢乱蹬，自觉得蠢得不行，傻笑起来。

原本水平的桌板突然翻转一百八十度，垂直于地面。夏恩没有心理防备，惨烈的破口大骂。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莱斯蒂亚？”

没人回答。夏恩想起是莱斯蒂亚在操纵幻象。他有意要整他。

“莱斯蒂亚？”

“莱拉？”

“糖果怪？”

“千岁老糖果怪？”

夏恩扯着嗓子乱叫一通，还是没人应他。桌板猛地拍向地面，鼻子的虚影陷进液态银的地面，窒息一瞬又弹回来。

眼前的液态银空间本来整个镜面，从天落下，光线一照，白亮白亮，刺眼得看不清边界。这道天墙现在开始融解，化的银水在空中乱飞，夏恩眼花缭乱，晕眩还没停止，巨大的机械出现在面前，构造精密的零件齿轮运转，发出钟表的滴答声。

他觉得这个机械好眼熟，像圣剑山基地里的灵源功能装置，但这个规模明显要大很多。它们的中心都有一个玻璃容器，心脏一般镶嵌进蛇一般盘结的玻璃管中。

机械臂运来一小片灵源网，玫粉色的，像手臂形状，放到容器底部。彩色的液体顺着玻璃管注入到容器里，不断的冒着泡泡。能冒泡泡的金属夏恩只在因弗努斯上见过，想必这也是了。

机械臂又夹来两块液态银放进去，缩回去的过程中渐渐变形，像一个圆柱型的锤子，底面直径河和玻璃容器的直径刚好吻合。

器械发出震耳的轰鸣，锤子飞快的往下砸，玻璃容器里很快腾起彩色的雾气，什么看不清。雾气下端，玫粉色的灵源晶体越积越多，缓缓上升。

难道是因弗努斯的彩色矿石和液态银加在一起可以让灵源网生成灵源。但把灵源网从吸血鬼身体里完整的剥离需要杀死他，是及其残忍的。

夏恩在心里念了一句玫瑰经，什么天杀的变态做出这种事，圣母保佑他滚进地狱吧。

背后有股无形的拉力把他猛然往后一拽。夏恩想再看一会机械是如何运行的，缓过来时发现已经回到刚才的地方。旁边还是那具吸血鬼尸体，她的灵源网右小臂位置缺失了一截。

砰。巨响。

门飞开，撞到墙上裂成两半。莉莉丝掐住一个穿白大褂人类的脖子，飞跃夏恩躺着的试验台，把他撞到对面的墙上。

人类咳嗽一声，呛出一口血。他哑声笑道，“怎么？你要杀了我吗…”

“莉莉丝，快放他下来。”玛莲娜的声音。金光凭空闪现，剥落一阵金箔像下了场雨。夏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抱着人类落地。

“看到了吗？”莉莉丝指着夏恩旁边的吸血鬼尸体，撑着桌面一跳，到玛莲娜面前，要抢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