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坎为水 十二
从公安局录完口供出来,三个人回客栈又住了一宿。
老板一家人对他们极其感激,临走给他们送了三大块腊肉,还要捆一只羊放在车上。肖恬再三推辞说带不上飞机,他们这才作罢。
公安局那边按绑架立了案,判下来怎么说也得五年起步,留下了案底,那些人以后就算出来了也不敢再去骚扰客栈老板一家。气人的是对方把他们偷入无人区的事抖擞出来了,还说他们挖到了一箱黄金。三个人默契地对于黄金的事一问三不知,表现出了极高的演技和情绪稳定性。警察也觉得挖出民国时期的金条太过离谱,不予采信,但对他们进入核心区的事进行了处罚,每人五千块。
肖恬救人还被罚了钱,觉得有点亏了,道:“那小孩儿的事呢?”
警察道:“一码归一码,你们的事报上去了,确认见义勇为有奖金。”
车开到了昆明,肖恬听见手机响,点开短信发现见义勇为审批通过了,公示完了能给三万。
虽然钱不多,总算能抵消罚款。贺屿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打算去车行退车。
他拿出腊肉、行李箱,探头想看看犄角旮旯里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忽然跟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了。
淡黄色的果冻蠕动了一下,跟土拨鼠一般大小,慢吞吞地爬到他面前。
“!!”
贺屿吓了一跳,生怕身边的人发现,连忙合上车盖,只留下一道缝。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贺屿蹲下来,黑暗里一双黑豆眼忽闪忽闪,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小精灵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备箱里。
贺屿也想不起来它到底什么时候跟着自己出来的,它在外面虽然走得慢,在土里却跑得贼快,闻着味儿就能找到想找的人。这一路上它救了自己好几次。贺屿不想对它太无情,试探道:“你想跟我走吗?”
小精灵望着他,看得出来很喜欢他。贺屿想了想道:“好吧,你乖乖的,我就带你走。”
他拉开冲锋衣外套,张开热乎乎的怀抱。小精灵钻进了他的怀里,贺屿兜着它还没拉上拉链,转头就撞上了肖恬。
她低头看着小精灵,它脸上沾着一点泥巴,无辜地看着她。贺屿道:“孩子没进过城呢,带它见见世面吧。”
肖恬道:“挺好,但你要怎么上飞机呢?”
贺屿抓了抓头发,看着路边发传单的毛绒熊店员,脑子里灵光一现道:“我有办法。”
贺屿排在队伍里,把一个礼盒放在传送带上。安检员看着盒子里的小怪物,像果冻似的,脖子上系着个黑色的蝴蝶结,肚子里没有电池、尖锐物,像是一个史莱姆捏捏。他喃喃道:“现在的玩具,做得真有意思。”
贺屿从传送带上拿起礼盒,长长地舒了口气。里头的小玩偶动了一下,他一把按住,快步混进人群,抬头望着航班时刻表,去等候区坐下了。
飞机直冲云霄,中午还在昆明,下午就到西安了。三个人在市区停了两天,找了几个回收黄金的把金条卖了,到手三百多万。贺屿两眼放光地看着账户,怎么也想不到出去一趟还能赚这么一笔意外之财,兴奋道:“姐,我就知道跟着你混有钱途。”
肖恬想起自己一跟头摔进钱堆里的情形,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道:“还是借钦哥的光,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跟钱这么有缘。”
沈钦微微一笑,道:“是你运气好,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坎水碎片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这么快就把它找回来了,肖恬觉得自己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不知道师祖见了会是什么反应。她光是想都觉得开心,爷爷是莲花山的人,自己的根就在那里。能为师门做一点事,她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隔天上午,几人到了莲花山。庭院里的紫薇树枝丫弯弯曲曲,如同龙爪,去年离开的时候还光秃秃的,此时已经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小道童在旁边哗哗地扫地,肖恬站在院子里打电话:“楚师兄,我来啦,你在哪儿。”
楚元晖从练功场过来,身后还背着一柄长剑,见他们三个拖着箱子风尘仆仆的,刚走了几个月就回来了。他奇怪道:“怎么了师妹,机票不要钱了?”
肖恬给师门立了功,腰杆一挺气场两米八,豪迈道:“你要的东西找来了!”
楚元晖一脸懵,沈钦把外套一掀,露出一团朦胧的蓝光。楚元晖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打了个哆嗦道:“我勒个气运之女,这就找回来了?”
数十年来无数人费尽了力气都没能找到的东西,她居然真的找到了。那几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还带着些擦伤,显然受了不少罪。
他道:“辛苦了……我简直不敢想,还以为总得三年五载的。”
肖恬笑了,故意道:“不要啊,那我找人收去。外头开的价可高多了。”
楚元晖连忙一把挽住沈钦的胳膊,怕他跑了似的道:“那不行,你们生是莲花观的人,死是莲花观的死人。钱马上就打,机票报了,路上的开销也都报了!”
几个人从道观后门出去,上山顶莲花宫。师祖正坐在松树下的石桌边,一个人下棋。
楚元晖整了整衣裳,行礼道:“师祖,找回来了。混元太初璧的碎片。”
白鹤真人抬起眼,并没有太意外,修炼到他这等境界,几乎没什么事能逃过他的觉知。他道:“北方坎位的?给我看看。”
沈钦从怀里掏出来,白色的灵璧被包裹在他的气里。白鹤真人手一挥,碎片漂浮过去,外围的小结界消散,散发出强烈的寒气,霎时间松树和棋盘上凝结了一层寒霜。
空气冷得像刀子,楚元晖和贺屿的脸都冻青了,沈钦没什么关系,意外的是肖恬居然也处之泰然。
遗失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白鹤真人的须发颤抖着,神情也有些激动,一时间仿佛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儿子,又想到了这些年寻觅的波折困苦,还好没有放弃。他叹息道:“老天待我不薄,让我收了这么个好徒孙。恬儿,师祖真的很感谢你。”
肖恬连忙行礼道:“徒孙不敢当,师祖教我本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白鹤真人温声道:“你在外头受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北方坎位的碎片跟你的灵根相应,对你修行很有好处。在观里待一段时间吧,不用急着出去。”
肖恬一靠近那块碎片,就觉得浑身舒畅,天底下没有几个水灵根能借助灵力这么强大的东西修行了。她知道师祖是为她好,当即道:“徒孙知道了,多谢师祖。”
几人出了莲花宫,楚元晖掏出手机给她打钱,加上路上的开销、医药费一共给了三百二十万。肖恬账上还有卖黄金的三百多万,给沈钦和贺屿每人转了二百万,剩下的放进公共账户里,存了个保本保息的理财。下次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半年滚出来的利息够他们日常吃饭,交水电费的了。
三人在寮房住下,肖恬跟从前一样,每天辰时去莲花宫修行。师祖已经把碎片归于北方,肖恬坐在山河社稷图下面,专注地吸收乾金和坎水灵力,打坐练气。
贺屿从网上买了本考古专业书,在寮房学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专业不能放下。
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家。贺屿道:“我在莲花观修行呢,想静静心。”
母亲一改往日的咄咄逼人,生怕儿子想不开出了家。她道:“妈妈不逼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不要当道士好不好?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不能扔下我们啊。”
贺屿哭笑不得道:“放心吧,天师道可以成家,也能留后。不是,我就是想在这里安静一段时间,妈你别想太多了。”
他觉得母亲是怕他在外头饿死,发了张银行存款的截图,五十万流动资金,大头存定期的那张卡没敢给她看。
“我有钱吃饭。”
母亲明显比之前更慌了,道:“哪来这么多钱?”
贺屿叹了口气,自己穷了她不放心,富了她又怕他误入歧途。跟外人在一起怕被带坏,跟自己人在一起又怕他自闭。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老妈就没有不担心的时候。
要是老实说这是拯救世界的报酬,怕是会被他妈送到精神卫生中心去。他扯谎道:“我姐跟姐夫接了个旅游杂志的活儿,出去拍照片录视频做旅游攻略,我跟着当技术支持。”
“姐夫?你姐谈恋爱了?”
贺屿想了想道:“还不能这么说,你也别跟她爸妈说,不过我看他俩挺好的。那人长得挺帅,以前当模特的,做饭特别好吃。”
外甥女一声不吭地跟一个野男人好上了,母亲感觉老肖家的问题比他们贺家的问题大,关切道:“是正经人么?”
贺屿道:“人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