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37章
春日的天光尚好，初升云端的朝阳驱散了寒意。
江摇玉今日特地换下了袄裙，一袭束腰缎锦月白色绣宝相花纹长裙更衬冰肌玉骨，姝色非凡。
江云取来帷帽，遮住了明眸皓齿：“表公子已是等着了。”
今儿是放榜的日子，说好了的要一道去。
江摇玉莫名有些紧张，上马车时竟有些腿软。
和临轻声而笑：“表妹紧张什么？”
江摇玉摇头，她也说不上来。
只是，放榜的地方里里外外早已围满了人，不拘学子与看客。
好在和临早让人寻了个好位置。
江摇玉偏头就能瞧见下头人头攒动，的确是个好地方。
和临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先尝尝这家茶楼的点心罢。”
江摇玉扫过他放松的眉以及嘴角的笑，哽了下，问道：“表哥难道不紧张么？”
和临定定看向她：“不紧张。”
前世他没紧张过，重来一世自是更不会紧张了。
江摇玉垂首，捏起一块桌上的白玉糕。
晴朗明媚的天光堪堪洒落半边肩，下头一阵喧哗之声，江摇玉刚拿起的白玉糕又放了回去，屏息凝神注目。
霍松第一时间挤到了前头，目光搜寻着熟悉的名字。
“中了！公子中了！”霍松转身就跑。
霍松眉眼间的得意让江摇玉难以忽视。
这么说——
江摇玉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点点笑意。
和临见她为了看得更清楚些，起身撑在窗沿，也许是她眼中带着喜悦的光，与荣有焉的神情，总之和临突然想抱她了。
他走到江摇玉的身后，环住她，低头略微靠近她的耳侧：“表妹可看清了？”
他声音莫名的哑，似乎越过了那道鸿沟，穿过前世今生的魔障，自前世回来问她。
江摇玉有些不自在，可到底念着今日的大喜：“看清了。恭喜表哥。”
和临手臂收拢，狠狠闭眼，叹了口气。
门外响起“噔噔”急促步音。
和临浅浅抱了下便将人放开了。
江摇玉被他那一声叹息弄得有些恍惚，那一声中包含了太多，他的遗憾、他的情深。
霍松推门而入，高呼：“公子大喜！名列第九！”
江摇玉顾不上探究适才和临的反常，捂唇一笑，道：“赏。”
江云也高兴，从荷包中摸出几两碎银递给霍松。
和临挑挑眉没说话。
蒋春倏然现身：“公子，人抓到了。”
江摇玉平日都不会多问，只不过今日尤其高兴，偏头问了句：“抓了什么人？”
和临起身，掸掸衣摆，觑她一眼才道：“小人。”
君子与小人中的小人。
江摇玉猜不准他说的是谁，想着怕误了他的正事，正想提出回府，哪知和临随后就问：“表妹可要一起去看看？”
看什么？小人吗？
从字面意思来看，这就不值得她专门走一趟的。
江摇玉睨着他眼中那点点兴味。
心下猜测，莫非这人与她有关？
这便不得不去了。
江摇玉认真回道：“也好。”
和临似是勾唇，眼中的笑意隐去，朝蒋春道：“前头带路。”
江摇玉心中惴惴，蹙在一起的柳眉看起来格外纠结，她觉得此行必定不太妙，不若还是……找个借口溜吧？
可和临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问蒋春：“还有多远？”
“就在后头的巷子里，杜明看守着。”
和临问：“这点路表妹应当能走吧？”
“能，能走的。”江摇玉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杀气。
当然，这显然不是对她。
巷子两边是民宅，而蒋春与杜明将人打晕了放在一堆柴火之中。
整齐摆放的干柴摞得比人还高半寸，若不是杜明守在这里，还真瞧不出里面藏了个人。
蒋春与杜明将人挖了出来。
在看到那人的样貌时，江摇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中洒满了不可置信，喃喃出声：“你都知道了？”
和临一抬下巴，轻哼道：“表妹说什么？”
“就，就是那次……哦，也没什么的。”江摇玉攥紧了绢帕，红唇张张合合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街巷的拐角，散落一地的柴，以及几人围着看地上仍旧昏睡过去的人，怎么看怎么怪异。
和临哼笑道：“先将人带去马车上。”
江摇玉摸不准他的想法，这人难道是要带回府中审问？
她退了一步，让急促的心音冷静下来，才问道：“那我们去何处？”
果真下一瞬见和临转头回望，冷冷地吐出：“回府。”
江摇玉木然点头。
可等他们二人慢悠悠上了马车，却不见刚才之人，江摇玉疑惑般“咦”了声。
和临在她身侧落座，见她脸上的茫然不解也不开口解释，竟直接闭上了眼。
江摇玉有些失落地移开了眼。
待马车走出了闹市，江摇玉微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眼，愣住了，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
马车越行越偏，原本鳞次栉比的屋舍眨眼就成了宽阔的林子。
江摇玉睁大了眼睛去辨别方向，只大概觉得与回府的方向是反的。
和临不知何时与她就隔了一掌的距离，饶有兴致地去看她纠结变脸的神色。
“怕我将你卖了？”
江摇玉被突然这么近距离的声音吓得心肝一抖。
许是离得近，江摇玉能清楚地听到和临的呼吸声，与让人心安的声音的一致，她摇头：“不会。”
和临莫名被她笃定的“不会”取悦，抬手捏捏她的耳垂，贴近了过去，在她耳旁小声道：“嗯。表妹无价，谁来都不换。”
江摇玉眨眼，问道：“那我们这是去何处？”
和临身子坐直，跟变脸似的面无表情：“等到了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江摇玉不解他打的哑谜，心间翻过一个接着一个的猜测，最后泄气地摊手。
算了，不猜了，总不至于真将她卖了。哼。
倒也不算远，又走了一刻钟，马车停下了。
江摇玉打帘看去，竟是在一处二进的宅子门前停下了。
宅子上写有赵宅二字。
见到这“赵”字，江摇玉想到了和临的娘，似乎是姓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