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第一百五十章 山青雾紫
“冒昧问一下宋门主,是如何认出青缈山中那人出自无垢陵的?”云杳问道,接着又补了一句,“说句实话,如非必要,我不太愿意与『冥帝』荆枭皇为敌。”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如果可以,还请宋门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
宋流筝道:“你怀疑与朝廷合作的江湖人是荆枭皇?”
她摇了摇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荆枭皇若是想要武林霸主的位置,他不会选择用这种阴暗卑劣的手段,他只会正大光明地向所有武林高手一一发起挑战。”
云杳挑眉:“宋门主似乎很了解荆枭皇?”
宋流筝温婉一笑,眼尾随着笑意露出丝丝细纹,眸中浮现出怀念:“因为他曾是我不足为外人道的少女心事。”她神色坦然、平和,一点没有如她所言的“不足为外人道”。
云杳直到这时才对眼前女子的年龄有了些实感,荆枭皇与张天师、忘尘大师等人是同一年龄段的人,宋流筝自然也是,只是她情绪淡,巫山镜门的武功应该也有一定的驻颜的功效,所以才会让人恍惚间以为,这位宋门主如今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宋流筝都这样说了,云杳自然也不会以“人都是会变的”等等说辞去反驳,她直接问道:“所以宋门主你是认得那人,还是从他的武功路数上看出来她是无垢陵的人?”
宋流筝道:“武功路数,我放弃追寻荆枭皇回来继承门派的时候,他还没有收徒弟。”
云杳接着问道:“那人是男是女?月姨说是个女子。”
宋流筝想了想道:“不能确定,他做了乔装,单看身量像是个高挑的女子,但若说是个骨架纤细的男人也是有可能的。”
看来从宋流筝这里也问不出更多关于无垢陵那人的消息了,云杳在心里叹口气,还是得亲自去无垢陵走一趟,会会那位『冥帝』才行。
宋流筝观人入微,见云杳一时沉默,便大致猜到她的想法,于是道:“云城主似乎对如何应对无垢陵那人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如将你查到的信息与我说说,说不定我能与你参详一二。”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云杳道:“我若信不过宋门主,今日就不会前来拜访了。”
宋流筝知道,云杳说的是实话,就如她明知云家人的凤凰煞体质,却不会对他们动手一样,云家人也不会轻易将巫山镜门纳入怀疑范围。
因为双方过往累积付出的代价都太大,大到已经成为后人的镣铐,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对自己人生的背叛。
云杳把『九霄』和对纪家的猜测,以及宓清涵两名同伙的交代,简单与宋流筝说了。
宋流筝思索良久,忽而叹口气道:“我收回之前说的,荆枭皇不会同朝廷合作的话。”
云杳微愕:“因为纪山青?”
宋流筝垂眸,道:“因为文山紫。”
“纪山青的师妹,那位莱芜王夫人……她和荆枭皇还有关系?”云杳问道。
宋流筝道:“或许你听过荆枭皇和燕衔春的一些传闻,文山紫就是燕衔春。”
云杳眉头紧拧,道:“我在张天师那里听到的是,文山紫和燕衔春是两个人,文山紫是纪山青的师妹,燕衔春是文山紫是闺中密友,她们是还同时出现过……等等,张天师说的是‘文小姐’,并没有说‘文小姐’的名字是文山紫!”
宋流筝道:“张道兄见到的那位文小姐,多半不是文山紫,而是文沛仪,文山紫那个小她十来岁的族妹,旁边的燕衔春,应该才是真正的文山紫。”
她顿了顿,垂落的眼睫下泛起一丝冷光:“即便交换身份,文山紫也不会将这个和‘纪山青’明显有关的名字给别人用。”
云杳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她在脑海中把在张行拓那里听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一遍,终于明白了怪异的点在哪里。
“宋门主你归隐巫山是在五十一年前,张天师遇到同纪山青一起的文山紫是在四十五年前,他说当时文山紫只有十五六岁。”云杳问道,“宋门主见到文山紫的时候,她才十岁?”
问是这么问,但云杳觉得不可能,宋流筝对文山紫和荆枭皇的关系明显心有芥蒂,她觉得眼前这轻盈如水、自在如风的女子,即使是在最钻牛角尖的少女时期,也不至于对着个十岁的小女孩醋意大发,还记了这么多年。
果然,就听见宋流筝道:“我认识文山紫的时候,她二十岁,她的真实年龄只比纪山青小半岁,张天师见到她的时候,她应该是二十六岁,文沛仪才是真的十六岁。”
“谎报年龄?她图什么?”云杳不理解,江湖又不是一个年纪越轻就越好混的地方,相反,年岁太轻,即使顶着天才之名,也容易被看轻,甚至被欺辱。
“不清楚,”宋流筝道,“她长得确实偏幼,我初见她时以为她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是后来调查的时候,才知道她比我还年长两岁。”
“调查?”云杳抓到了她话中的重点。
宋流筝笑笑:“不错,我特意调查过她,文沛仪就是查她的时候顺便查出来的。”
“她做了什么?让宋门主对她如此警惕。”云杳问道。
宋流筝笑道:“云城主如此笃定是她的问题?当年的文山紫看上去可只有十五岁,天真烂漫,而我却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戒备到亲自去查她的底细。”
云杳也笑:“我对自己识人的本事很有信心,宋门主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恶意揣测他人者,而且别说是看起来像十五岁,就是真的十五岁又如何?至少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着手计划如何弄死丁凡了。”
宋流筝想到这次出门听到的关于什幽城主追着魔门第一人杀的传闻,不禁失笑,眼前这小姑娘,真的在某些方面和自己那位只有数面之缘,却倾盖如故的好友十分相似。
“我第一次见文山紫,对她的印象还不算差。”宋流筝回忆道,“清纯娇憨,跟在纪山青那个清高的少爷身后,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
“小麻雀?”云杳有些惊讶于她形容文山紫的用词,因为燕衔春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绝色美人,这样的美人即使不在最美的时候,也不至于让人把“麻雀”这种形容用在她身上。
云杳直接问道:“文山紫长得不美吗?我记得燕衔春在江湖传闻中是个绝色美人。”
宋流筝想了想道:“算不上绝色吧,至少在我看来,你祖母云从比她美多了。”
云杳挑眉,她虽然没见过她祖母本人,但什幽城的祠堂里可挂着『一笔千里』吴回亲自为云从画的小像,就云杳的审美看来,云从远远达不到江湖顶尖美人的标准,至少单论长相,要比她见过的霜沉雁、顾羽翩等人逊色得多。
宋流筝这话,如果不是因为强烈的个人情感而有失偏颇,就是文山紫此人确实不若江湖传闻的那般是个艳绝江湖的大美人。
想到这里,云杳愈发觉得文山紫这人确实古怪,值得多关注几分。
宋流筝不知云杳想法,看着她的脸继续道:“说起来文山紫与云城主你从长相到气质,都完全相反呢!
“你的外貌是毫无攻击性的乖巧温柔,气质却许多人望而生怯,不敢直视,眼睛里也没有丝毫讨好。
“而文山紫,清纯妩/媚,明明是攻击性很强的长相,却总是透着一股让我不太舒服的讨好感,用当时一个认识的纨绔的话说就是……楚楚可怜?也不知道以她的身份,在可怜个什么?”她没忍住嘲讽了一句。
她接着又道:“也可能是我在见过她的真面目之后,对她的外貌也有了成见。”
说到这里,她脸色沉下去,话锋一转:“我第二次见文山紫,她刚剥了一名女子的脸皮。”
时隔这么多年,宋流筝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恶心,“她对纪山青的说辞是,那名女子是个拍花子,已经害了上百个小孩儿,她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把人杀了便是,她剥人脸皮做什么?”云杳道。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宋流筝冷笑。
“她的理由呢?”云杳问道。
宋流筝冷着脸阴阳怪气:“没有理由,我话都还未落音,人家哭着认起错来,嘴里不停‘师兄’、‘哥哥’地叫着,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听到这里云杳明白了:“纪山青信了她的话,不打算再查一查这件事。”
“何止纪山青,”宋流筝冷嗤,“在场的所有男人,都信了她的话。”
云杳挑眉:“你们那时候的男人,脑子都这么蠢的吗?”
“是天下男人脑子都那么蠢!”宋流筝现在想起这事都还来气。
云杳觉得有点心疼,又对她一棒子打死天下半数人的话感到好笑,轻咳一声,道:“宋门主应该继续查下去了吧?那被剥了脸皮的女子是何人?”
宋流筝道:“金陵城中最有名的花魁娘子。”
“风尘女子?”云杳有些惊讶,“文山紫的出身应该不差吧?她对一个风尘女子动手做什么?”
云杳的思维还是江湖人的思维,对于不幸沦落风尘的姑娘,即使是落魄的江湖人也不会刻意去为难她们,有时候遇上她们有难处还会帮衬一二,因为大多数江湖人纵使漂泊如浮萍,至少还有拒绝的自由,而沦落风尘的姑娘,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宋流筝露出讥诮的神情:“我排除了所有假设,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云城主不妨猜猜文山紫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云杳摇头:“猜不出来,我脑子又没病。”
宋流筝“噗呲”笑出声,而后道:“是啊,哪个正常人会因为这种事,用这般残忍手段害人性命呢?”
她顿了顿,冷声道:“纪山青曾夸过那花魁娘子‘容色绝丽,貌若天人’。”
云杳愣了半晌才道:“就因为这个?”
宋流筝道:“这是我花了三个月调查到的,文山紫与那花魁娘子的唯一交集。”
云杳道:“所以文山紫用如此残忍手段对付一个花魁娘子的原因,是在吃醋?”
宋流筝点头:“文山紫很喜欢纪山青,我查到她私下警告过不少与纪山青有接触的女孩,让她们离纪山青远点。”
“她没警告你?眼光还挺毒,知道什么人惹不起。”云杳道。
宋流筝眨眨眼笑道:“也或许是我当年对荆枭皇的爱恋太过明显,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
云杳又道:“她这么喜欢纪山青,为何后面又嫁给了那什么莱芜王?”
宋流筝摇头:“不知道,我当年把那位花魁娘子并非拍花子的证据甩到纪山青脸上,他承诺会给我一个交待,却在几天后给了我一套与我调查的结果全然不同的,那位花魁娘子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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