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伤疤
宋令仪手臂撑着软垫,把江叙白禁锢在身下。江叙白的右手还握着毛笔,此刻被宋令仪抓住压在头顶。他闪过一丝诧异,须臾勾唇笑了笑,“等不及了?”
“你算计我。”宋令仪夺过他手中的毛笔,在他面前晃悠,“说吧,如何赔罪。”
“怎么会呢?”江叙白慢悠悠摇了摇头,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小人对小姐一片真心。”
装!
宋令仪摆动毛笔,笔尖新蘸的墨水顺着流下来,豆大的墨珠滴到江叙白耳边,又沿着耳廓往下蔓延。
“墨汁难清洗,黑乎乎的岂不难看。”
“那你想起来了吗?”宋令仪继续饶有兴趣地晃动毛笔,但却有意歪着笔,没让墨汁继续淌下来。
“小人想想。”江叙白抿起唇,看样子确实在认真思考。
宋令仪扔掉手中的毛笔,毛笔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定下不动后整个房间显得异常安静。
“嗯?”宋令仪的指腹碾上江叙白耳廓处的墨汁,江叙白轻声哼了一声。
“想起来了?”
“有点印象。”江叙白转过头,把宋令仪乱动的手压在耳朵下,“三小姐,小人赠予你的香囊呢,可是被收走了?”
“明知故问,给我看看你的香囊。”宋令仪从他耳朵下抽出手,移到他胸口,忽地一把扯开他的衣襟,露出内里白得晃眼的肩头。唯一突兀的是一道若隐若无的伤疤,横贯在肩上。
“香囊又不戴在肩上,在腰侧。”江叙白挣扎着要把衣服拉起来。
“哦。”宋令仪替他拉上去,伸手又解他的腰带。
“在外面。”
“我看看里面藏了没。”
“三小姐请便。”江叙白不动了,让宋令仪随意摆弄。
宋令仪目的已经达到,松开手,从他身上坐起来。
“下次再算计到我头上,就不是这样的惩罚了。”
江叙白也从软垫上坐起,一边系上腰带,一边软了腔调问:“什么惩罚?”
“你怎么笃定我不会告知伯父那是你送我的。”
“三小姐最护小人,当然不会。况且小人的野心,三小姐又不是不知道。”江叙白终于系上腰带,又从腰间取下一只香囊,做工比先前那只好了不少,递给宋令仪,“权当赔罪。”
江叙白一直没摸清宋令仪的真正目的,宋承岳是她伯父,她却和宋承岳并非一心。二人彼此做戏,都是惺惺作态。是为家财?还是另有隐情?她虽然表面装的对他容貌颇为喜欢,实际却毫无兴趣,或者说只有一点点。她这么伪装,江叙白也愿意同她共同完成这一出戏。他要往上爬,需要宋令仪这架青云梯,不难看出宋令仪也需要他这把刀。
所以,他笃定宋令仪不会告诉占星香囊是他所赠,反而会为他自圆其说。
“三小姐嫌弃了?”江叙白举着香囊好一会儿,宋令仪也没伸手接。
“又是烂大街的款式。”
“小人一针一线缝的,仅此一只。内里的香料也是特制的,安神静心、清凉驱虫。”
宋令仪接了过来,攥在手里把玩一会儿,才要往腰上系。江叙白顺手就抓住她的腕,拿过香囊,替她系了上去。
“今日时候不早了,小人先回去了。”他又摸了摸耳廓,“晚了,这便真的洗不掉了。”
“先生回吧,不急这一时。”宋令仪话中有话。
江叙白推门而出,打开门的刹那,月色映在他的半边脸上,眸光暗沉,半边脸隐在黑暗中,没有丝毫情绪。
宋令仪盯着他的背影,口中默念:“裴小公子,好久不见。”
记忆里的裴屿川是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比她大一岁个头却高出好多。能记得他完全是因为他是一个身上香香的胖子。
不过裴屿川大抵是不认识她的。
少时,宋令仪在边关每每耐不住寂寞便会随处乱跑。为了不被宋承德抓回来,她时而假扮丫鬟,时而假扮书童,偷偷溜出府。
不远处的山势环成月牙形,山中四季温和,夜晚月色铺满谷地,关外风沙再大也吹不进山坳。那是青岚山,地处边关,却人杰地灵,是避世云隐的好去处。
裴太傅的孙儿自幼体弱多病,从幼时便送往此地,从未回京。说是养病,实则避难,京中权贵波诡云谲,太傅没能护住唯一的儿子,总怕也顾不住孙儿。
宋令仪有时便会顺着山路上来,和隐居的道士和尚们问好。裴屿川被保护得很好,常年居于在后山,因此见到他的次数很少,但每次他身上都有不同的刺鼻香味。
几次见到他,他都穿着厚厚大氅,本就胖的身体显得更加臃肿,坐在火堆前摆弄各种草药。
“喂,你是谁?你在干什么?”宋令仪穿了男装,声音压的很低。
“裴屿川。”裴屿川头都不抬,压根看都没看她一眼,“调香。”
“调香做什么?”
“治病。”
“哈哈哈真好笑。”宋令仪果然闻到刺鼻香味,忙捏住鼻子,“治病不吃药,调香能有什么用。而且,你的香难闻死了。”
裴屿川仍旧没看她,又添了点草药,“药太苦,不喜欢。”过了好久,又接着说,“慢慢来,总有好闻的一天。”
后来还见过他两三次,宋令仪换了不同身份打扮,他依旧还是厚厚的大氅裹在身上,唯一变得只有身上的香味。
“你怎么这么多难闻的香料,难道每日一换吗?”
“香对于我而言就像衣物,多换常新。”
“真奇怪。”宋令仪不喜欢这个傲慢的胖子,还有他身上莫名的清高。
随后几年,边关战事频频,宋令仪开始随军照顾伤员,便再也没去过青岚山。
八年前,太傅倒台,流放岭南。人还没到岭南,便遭遇山匪,随行近百人无一人生还。几乎相同时候,青岚山突发火灾,僧人道士一夜间也俱化作土。
宋令仪一身戎装,随军队回城,远远便看见青岚山的方向火光连连。
“爹,那边着火了。”
“嗯。”宋承德的表情奇怪,呆立了一瞬后率部队策马狂奔向火光处。
宋令仪那时虽不懂,却也跟了上去。父亲的马太快,她没能跟上。
天色渐暗,她停下来,打算回去。刚勒马回头,就见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气喘吁吁跟着人跑。跑在他前面的约莫四五十岁,一身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