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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同此雪》

15. 旧事

“五年前,将军刚刚攻下朔云,开始在城中排查戎猲残余探子。当年我也奉命暗中搜查,可是并无太大收获。直到有一日,咱们抓到了一个想要逃出城的戎揭密探,从他口中才套出部分探子。”

帐中炭火正旺,何怀远凝视着纷飞的炭星,陷入了回忆。

“将军心善,有些戎猲人愿意投诚他便没有为难,而是安置军中。直到有一日,一人逃跑了。将军猜想对方一定还躲在城内,于是便大力在城中搜索,后来从另一名探子口中得知了密探之间的暗号,于是便假意放出消息,引对方某日子时于城东某处碰面。”

何怀远顿了顿,又接着说:“那天晚上,我与将军一同,记得似乎也是个雨天。咱们一小队人埋伏在暗处,等着对方现身,可是快到子时也不见有人来,却看见有一个女子独自出现在指定地点。”

“咱们想这大晚上的对方孤身一人行踪颇为可疑,于是将军便下令将那女子抓来问话,我记得好像是个四五十出头的妇人吧?还恰好是戎猲长相,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对!那就是我妻!她怀里抱的肯定是给我抓的药!”刘老四一听便嚷了起来,拼命扭动着身子。

何怀远曾了他一眼,不为所动,继续讲述:“那个妇人说是因自家男人生了风寒,出来抓药的。将军见她这般说辞,又因行动对象的确不是她,便没想为难人家,只简单让对方把药包给他看看——可是那女子却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江忱歌闻言,柳眉微抬;“不自然?但也不至即刻斩杀才对。”

“自然不至于。”何怀远偏头看向江忱歌,目光复杂,“我印象中,那妇人最后还是给将军看了,前面都没什么问题,可将军偏偏还打开了最后一包。刚一闻,将军脸色就不对劲了,而那妇人却突然拔了头上的簪子,就要来刺将军!”

“什么?!”

场上众人皆吃了一惊,特别是那刘老四,身子一僵,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和迷茫。

“那药有什么问题吗?”江忱歌忙问道,身体忍不住向前倾了几分。

“我也不知。但那女子很快就被制服——将军这时也没杀她,只是冷声说这药根本不是治风寒的药,质问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忱歌压下眉头,抿了抿唇:“爹和娘青梅竹马,我娘也教了爹几分药理……一些简单的药方还是能认出来的。能让爹这般反应的,会是什么药?”

“怎么可能不是治风寒的药——?!我妻是为给我治病,还能抓什么药?!”刘老四先是一怔,后立即高声吼道。

“迷药或毒药可能性大些,不然何至这般反应?”裴厌出了声,语气平静,却使人心一颤,“但具体是什么,现在或许只有那个开药方的大夫知晓了。”

“你!你胡说八道!”

裴厌并不理会刘老四的歇斯底里,只又望向何怀远:“何将军说江将军没有杀了对方,那后来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是自杀的。”何怀远顿了几秒,缓缓道。

“?!”江忱歌一愣,“自杀?!”

“对,那女子面对将军的逼问,先是缄口不言,忽然又说松开她便说出实情,将军同意给她松了绑,结果其突然抽出旁边人的短刀,自尽了!咱们都很震惊,将军从她身上搜出来一封密信,证实了对方与戎猲探子定脱不了干系。”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老四傻了眼,却依旧不愿相信,“我和她夫妻十几年,如若真是探子我怎会不知?!都是你们一面之词!”

“我看到的就是如此!”何怀远高声道,并不想多与其辩驳,“这原本只是当年追查戎猲探子中的一小部分,若不是提到药包,我都快无甚印象了。可是能肯定的,就是将军绝对没有错杀一人!”

闻言,江忱歌原本攥紧的手心才渐渐放松,但那抹血色却依旧残留着,被其不动声色地掩去,却被裴厌看在眼中。

她终于轻轻地松了口气,却透着沉重的疲惫之感。她虽然丝毫不相信阿爹会做滥杀无辜之事,可听了刘老四一番泣血控诉,却实在难以不揪心难受。

所幸若当年确如何叔所言,阿爹便还是她心中那个熟悉的阿爹。

她听着何怀远的描述,除了极力想确认阿爹的清白,也总觉得这其中的大有文章。不明的药包,戎猲的密信,还有刘老四的复仇……这些事的背后定有所串连。

看着刘老四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江忱歌歌知晓要使对方接受并非易事,只有在其语言中挖出更多线索,才会有所突破。

“你的妻子是戎猲人,你与她又是如何相识?这十几年,她难道没有半分异常吗?”

“我与她是经人介绍,我原是做些制皮生意,没有墨水又身份低微,还一身皮臭味,只有她不嫌弃我……”刘老四喃喃着,“成亲后,我常歇在工坊里,不着家,都是她给我送饭,照料家里!我总是在想,我刘老四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娶到她……”

不着家……江忱歌暗自想,那么没有发现异常也属正常。

“你提到有一个姓徐的大夫,他是何人?”

刘老四轻描淡写地道:“大夫就是大夫,还能是何人?徐大夫医术高,又心善,我都是去他那儿配药。”

江忱歌挑了挑眉:“哦?那你妻子与他关系如何?”

“你这话是何意——?!”没承想,刘老四忽然又激动起来,“难不成你觉得徐大夫会害她,又来骗我?!”

“可是何叔说过,那药并非治风寒的药。”江忱歌对其反应的突然激烈颇感意外,隐隐察觉这似乎是一个突破口,于是不急不恼地说,“你若是心中不信,大可将理由一一道来,看看我等是否冤枉了好人。”

对方闻言,一咬牙,沉默了几秒后冷声道:“我妻的确与他相熟——但是徐大夫在邻里间素有名声,这也算不得什么!我俩成婚后,我活计忙,有时落病便是我妻替我去抓药;我俩一直没有子嗣,也是徐大夫配药为我俩调理!反正他俩一定清清白白,徐大夫与我们关系好,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如此紧张呢?”这时,江忱歌听见身侧之人幽幽开口,“你眼神飘忽,身子发抖,可在下只想提醒一句,你骗过我们并没有用,人已经死了,如今最想知晓真相的,应是你自己。”

江忱歌抬眸望向对方的侧脸,撞入裴厌深如寒潭的眸子。他深深注视着刘老四,清明而锐利,仿佛无事可逃脱他的眼睛。

刘老四同样被其目光所威慑,明显身子一僵。他原想反驳,却不知为何越发少了底气,那被他深埋于心中的多年前的一角,忽然在此时又浮上心头……

“有事就快说!别吞吞吐吐!”孙炳气冲冲地吼了他一句。

他心中一颤,竟下意识开了口:“只,只有一件小事……当年南安军还在攻城之时,我有日临时回家,却不见我妻,离家时经过徐大夫药铺,正见她从里头出来——可那日我记得徐大夫并没有开门。”

“既然反常,你没怀疑吗?”一旁,林校尉好奇地问道。

“她注意到我,先很是惊讶,后马上就来与我解释,说她午时干活被割伤了手,就来找徐丈夫要点伤药,对方好心给她开了门。而且她也给我看了,手上确有被包扎的伤口,药也是民间正常止血治刀伤的方子!”

听完这件事,江忱歌倒有些茫然了。此事听上去似乎正常,可发生的时间点却是南安攻城时,怎能不使她多想上一想?

况且听何叔之言,她心中认为对方大概率是戎猲探子不会有错,这事就更不可不怀疑。

“药有多少?”裴厌突然问。

众人都愣了愣,不知他此问是何含义。刘老四同样述茫了片刻,顿了几秒后才犹犹豫豫回答:“我不太清楚,似乎有几大包?我妻是个喜欢以备万一之人,买东西总是会多买些,我知她是谨慎,因此也没多说。”

听他如此一提,江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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