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33章
却说回门宴席结束后,男女依旧依照分席的规矩,女子到后院赏秋,男子到前院品茶。
因着崔府大,外人第一次来,便要如同走迷宫一般。
于此,王书仪今日特安排下人为今日赴宴各人引路,但要老实说,这引路其实又是专为蔺邵而设,毕竟能于今日赴宴之人,除却蔺邵,没有哪个是第一次来崔府的,王书仪一怕蔺邵落了单,又怕他迷路尔后闹出笑话。
但王书仪的担忧显然多余。
世家三代不衰,便已算得上基业深厚,而蔺家出三代将首,势头蒸蒸日上,蔺邵又是这几代家主中唯一一个明确表态有意迁回金陵的,如此,那些来参礼的友人少不得便要借机同蔺邵多说几句话,或许能于天下乱局中挣得定远军一个青眼相互。
然有人众星拱月,必也有人心生不忿。
“要我说,阖府上下多的是事儿,你们来这引路,既耽误事儿还显人口冗余。”崔涛拽着个面熟的引路小厮,催促他领工友撤去,“我和八弟对府上路可不比你们熟悉?还需得你们来我们跟前惺惺作态?”
话末,他还落了训斥的语气,“去去去,别碍着我同八弟还有世子聊天。”
崔府八弟,便是崔洮的胞弟崔钰。至于崔涛口中的世子,是王家因早年从龙得了功勋而获封永安侯的王家之后,崔钰的表哥,永安侯世子,王崇。
崔涛、崔钰、王崇,他们三人又恰恰好是在崔洮备嫁期间,因在花楼喝酒时同定远军生出冲突最后以皇帝斥令改过告终那三人。
崔家两兄弟因着定远军被家法侍候,又被禁足了好长一段时间,若非崔洮的婚礼要迎客他们还未必得见天光,于此,他们少不得对蔺邵有些怨怼,今日是特特想寻机会在人后同王家世子嚼嚼蔺邵的舌根。
可小厮寸步不离,他们哪里好说话?
其实说来,知子莫若父,知子莫若母。正正是猜到崔钰和崔涛那点儿心眼,王书仪尤其叮嘱引路永安侯府世子王二少爷的小厮务必盯紧这几兄弟,莫叫他们说出些不中听的话,还叫人听了去,惹来些不必要的口角是非。
小厮们奉命行事,知道少爷们对他们不快,但也不敢忤逆了上头主子的意思。
被崔涛拽住的小厮甫一对上主子怒眼,当即垂首低眉,两手交握告歉自己叨扰碍了主子的眼,但又直言:“太太命令,小的不敢不从。”
太太的命令,一语双关,既是引路,也是监督。
崔涛崔钰又有哪里不明白?尤其还看见那小厮煞有介事地瞥去蔺邵那厢一眼,这不是给他们二位暗暗警示是什么?
崔涛是个性子急的,见小厮狗仗人势当即就要破口大骂他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倒是崔钰几个月来被母亲和姐姐耳提面命多次,紧忙拦住堂哥,“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大不了我们就今日就甭小聚了,回头要是坏了大家伙兴致,还得是我们吃亏。”
崔钰话音一落,却有道比崔涛声量还高的声音切入——“我们只想寻个地方说说话,怎地就坏了大家兴致?”
原是三人团中那王崇。
王崇整日操练道家气功,声音极其洪亮,他话一出口,便有声传千里之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或疑惑或古怪的视线瞬息交织着缠上来。
这......
崔涛和崔钰霎时傻了眼,他们心中是有点怨气要发泄,但不至于真要到大庭广众之下和蔺邵闹个分明,那王二少爷,是闹的哪样?
然王崇整日沉溺道法,自来清高甚至我行我素,便是对上众人目光亦自翩翩然笔挺而立,不为所动,相较而言,崔家两兄弟本就不太正当的怒意则被视线海水瞬息湮灭,他们相挨着默契地都离了王崇一步,企图和发言者划清界限。
可迟来的挽救已于事无补。
不知哪个眼尖又言语刻薄者当下便道:“哟,这不是先前因侮辱了定远军兵将而被皇上斥令的三位少爷么?”
此声落下,就连三五成群谈论的声音都跟着安静下来,落在前院各处的人都将注意力转来王崇和崔家两位少爷身上。
“哦,可不是么。”有人应了前面人的疑问。
“三位少爷世子方才说要单独相聚?”也有人重复了方才王崇的话,看看那被拿捏在崔涛面前战战兢兢的小厮,问:“单独相聚有何不妥?是府上规矩不允?”
府上规矩当然不会不允许主人家和客人小聚,但若是才刚被金陵城人“津津乐道”的三人要相聚,那到底是有些说法——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当下又点拨说:“怕不是又要聚众作诗,辱骂为国捐躯的兵将罢?”
聚众作诗辱骂为国捐躯的兵将,正正就是当初百姓流言给三人扣的帽子,民愤群起,世家无法天家无奈,崔王两家三人才只得去去了定远军军中给将士们赔礼道歉。
今日这顶帽子又被人提起,如果还要再扣在三人头上,王崇那厢不知会如何,但崔家两兄弟不仅又要叫家法侍候,今日指不定还要当面给蔺邵磕头谢罪,毕竟如今蔺邵已经正式成为崔家女婿,还是长辈们眼里的香饽饽,他对崔王两家与定远军在花楼里的误会由始至终可都是袖手旁观,一点面没出,却已借他人之手长齐了他定远军和寒门的威风。
这番认知,叫崔钰和崔涛的心都凉了半截:还没来得及出口恶气,就又要被那野蛮武夫拿捏了,这是什么道理?
可两兄弟心意相通地这么想作,面上却也默契地隐而不发,甚至慌里慌张地去指责小厮。
崔钰先说:“我们同王二哥许久不见,便想着同王二哥叙叙旧,瞧瞧,就你话多,说我们要害人都误会了。”
崔涛附和,“正是,我们要小聚你就要拦,主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说话了?”
两人避重就轻,想将矛头从主子身上引去奴才那里。
然崔蔺两家结亲大壮崔家势力,多的是人看不得崔蔺两家的好,他们又怎会轻易放过钻得的空子。
“听两位少爷的说法,是低等的下人蹿到主子头上,还敢指使主子的行径了?”
“这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