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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盲小聋子也要怀崽吗》

6. 第六章

“多谢。”

曲持之放开握着曲欢腕子的手,道了声谢,语气平平。

曲欢没听清,只看见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块,有点想委屈,暗怪自己为何要多管闲事。

“你没事就走罢,前面有个医馆,到那去求医。”瞥到对方扶着车辕起身后地上洇开的血渍,曲欢抿抿唇,想着是对方先捏疼了自己,但自己又做不到见死不救,于是用他觉得对方听不见的声音小声提醒道。

曲持之盯着他鬓边一缕微微卷曲的发丝,正翘起一点弧度,唇瓣动了动:“好。”

曲欢狐疑地抬脸,没想到男人这也能听见。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因是他二人离得太近,才叫他也把对方的话听了清楚,遂后撤一步,往车边退去。

曲持之看着他爬上车,头也不回地挪回车厢。即此时,买完糯米糕的春芽小跑着回来,听到动静的曲持之脚下一转,离开了巷口。

“欢哥儿!”春芽三两下跨上马车,钻进车厢,将手中拎着的油纸包递上前,“看看我还买了什么!”

曲欢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又瞥瞥车外,接过油纸包道:“你方才看见其他人没有?”

春芽摇摇头,还想再问什么,就听曲欢惊讶道:“枣泥糕!”

枣泥糕也是杨婆婆的拿手糕点之一,曲欢亦十分喜爱,甚至超过了糯米糕。只不过枣泥糕实在好卖,以往这个点早就卖光了。

春芽‘嘿嘿’两声,“这个是杨婆婆要带回去给孙子的哩,我求了好一阵,婆婆可怜我,这才卖与我两块。”

曲欢一听就知道他把剩下的钱都拿来买枣泥糕了,这个可比糯米糕贵些。

“一起吃吧。”曲欢捻了一块枣泥糕,又将油纸包递过去。

春芽摆摆手,笑得一脸傻相,“谢欢哥儿,我想吃糯米糕。”

枣泥糕是哥儿爱吃的,他不抢。

曲欢知他是在照顾自己,睫羽颤了颤,也不多说,任他打开装糯米糕的油纸包吃起来。春芽是个犟的,若硬要把枣泥糕分与他吃,怕是连糯米糕都不敢吃了。

主仆二人一道用了些糕点,曲欢用手帕擦手,还未递出,就见春芽舔舔指头,憨憨一笑,转身出得车厢,扬着声道:“回府咯。”

话落,马车踢踢踏踏往永平侯府去。

曲欢打了个小嗝,袖子遮了遮脸,这才走下马车,春芽则要将马儿赶到马房。他一个人往绿春苑走,行至院门前方想到什么,目光掠向隔壁的青棠院,他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油纸包,有些赧然,好像忘记给长兄带一些了。

“七爷。”这时,福真步履匆忙地从里面走出来,那张板正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焦急,微一躬身便打算离开。

被人看见了,曲欢也不好再走,眼神往院内落了落,“长兄可回来了?”

福真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回七爷,郎君回了……”

——他话到一半,曲欢道:“那我去看看长兄。”说罢,他抬脚往青棠院行。

这还是他头回来这边,绕过青砖影壁,便可窥见青石甬道延伸出去的院落,灰瓦白墙,东侧开了道角门,方便出府之用。走进去,只见道路旁一棵老槐树冠如伞,泄下来的斑斑影子犹如一块一块碎银印于其上。

院中一石桌一摇椅,靠墙处还打了口水井,夏日可将瓜果置于篮中用绳子放下去,无需冰鉴,捞出来便可吃上冰的。

尽头是三间相连的房屋,却比隔壁院墙的屋子要矮上一些,似乎有意为之。

侧边的书房前挂着竹帘,半卷半垂着,依稀可从微微敞开的窗户瞧见里面堆满几面墙的书架,曲欢不由被吸引,但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于是转向卧房。

曲欢站在房门扣了扣门。

屋内,曲持之垂首,他正叼着一截衣摆,腹部缠了一圈纱布,英挺的眉宇不见半点神色波动。听到脚步声,瞬间便放下了手,这不是福真回来了。

曲持之看向外间,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进来。”

曲欢站在门口稍稍顿了下,出声道:“长兄,你在里面吗?”

回答过一遍的曲持之:“……”

曲欢正要再问一遍,面前的房门忽然向内打开。他一愣,仰起脸,一时忘了说话。

曲持之同他对视,“怎么?”

曲欢哑了哑,镇定自若道:“只是想来看看长兄,听福真说,长兄今日出去了。”

“你也出去了。”与他这个七弟说话尤为不同,曲持之还需拔高一些自己的声音,如此对方才能听见。

曲欢呆了下,“长兄怎么知道?”

曲持之看他,那双微挑的小狐狸眼里一片懵懂茫然,同先前无辜的模样瞧起来一样。

一样……可爱。

曲持之指尖轻抬,点了点他手里拿着的油纸包。

曲欢这才恍然,倏然又开始不好意思,低低道:“我今日去了一趟康乐侯府,这个是方才回来时买的……长兄要尝尝吗。”

曲持之眉梢倒是微一抬,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自己受伤的腹部。曲欢毫无所觉,眼神清明澄澈。

是真的没认出他。

对面不识,闻所未闻。

身子骨羸弱,唤有耳疾,还难辨人脸。

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连病重都对他不闻不问,似乎所有不好的都叫对方遇上了。

曲持之从未体会过什么温情,他不需要这些。但见有人同自己的遭遇相似,不,甚至是更遭,竟难得生出点怜悯之心,可也只是一点。

如今似乎……

又多了一点。

看在这一包小点心的份上罢。

曲持之将曲欢手里的油纸包接过,慢条斯理地打开,从中挑出一块不一样的,“枣泥糕?”

没想到他把整个油纸包都拿走的曲欢愣愣望过去,眼睛落在被曲持之捻起来的枣泥糕上,点头,“是啊……”最后一块,是他留着回来准备自己吃的。

曲持之抬起手,曲欢的目光便跟着抬起,枣泥糕距离那张淡色的唇近了,他也跟着屏住了呼吸,喉头急速分泌唾液。

枣泥糕啊,他最爱吃的枣泥糕。

曲持之撩了撩眼皮,作势往唇边送。曲欢咽了咽口水,撇开眼不去看,想吃的话下次再去买好了,只是要辛苦春芽一些——毕竟枣泥糕不好买,能不能买到全凭运气,有时即便去得早,也架不住买的人多。今日能吃上也全靠春芽是撒娇卖乖的一把好手,杨婆婆心软……

曲欢正想着,鼻头轻耸,香甜的气息浮动,丝丝缕缕涌入鼻端。定睛一看,修长的指尖捻着一块枣泥糕,就这么递到了他唇边,曲欢讶然抬眸。

曲持之指尖扬了扬,“不吃?”

“吃!”曲欢垫了垫脚,末了还觉不够,又伸出手去够曲持之的手臂,张开唇便叼住了那块枣泥糕。

略显湿热的触感贴到指腹上,曲持之顿了下,曲欢似乎也怔住了,他开口:“吃完。”

曲欢眨了下眼,一口将之含进嘴里,睫羽不住乱颤。

曲持之收回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下,看向曲欢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手怎么回事?”

曲欢瞥眼,看见自己还搭放在长兄腕间的手因为抬起来,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来的腕子红了一圈——是先前那个不知姓名的路人捏出来的,此时红痕非但未消,反而显出轻微的紫。

“不小心磕的。”他撒了个谎,同时把手收回来。

不过长兄似乎没有要多问的意思,只道:“进来。”

曲欢走进去,屋内摆设简洁,只一张软榻,一套桌椅,墙上挂了幅水墨丹青花鸟卷。飞鸟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灵动非常,角落盖印,上面落了字。

“这是长兄画的?”曲欢看画的功夫,曲持之走进内间,手里捏了管药膏出来,淡淡抬眼扫向画卷,“嗯。”

“好厉害,”曲欢毫不吝啬地夸奖,“巧画丹青飞鸟衔枝,毫端玄妙世难见!”

曲持之看向他,对上那双望来的晶亮眸子,里面全是崇拜与欣赏,颊侧飞起薄薄红晕,似陶醉其中。他挑了下唇,“七弟在哪学的?”

曲欢:“什么?”

曲持之:“小马屁精。”

曲欢脸顿时就红透了,“我没有……是真的好看,像真的一样。方才进来,我还以为墙上挂了只雀儿,正要问长兄是否养了鸟儿。”

曲持之唇边笑意深了些许,把药膏递过去,“入睡前擦一擦,明日红痕便消。”

“这怎使得……”曲欢正要推拒,院外福真回来了,冲屋内唤了声。

曲持之径直将药放入他手中,曲欢只得乖乖伸手接住,见他出门,便也跟在后面,像条小尾巴似的。

“东西取来了?”曲持之行至门边。

福真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他腰间,“取来了,后面几日都不必再去。”

曲欢听到两人谈话,自觉不便打扰,于是趁着话头停下的间隙冲曲持之笑了笑,“长兄在外忙了一天,应是累了,长兄好好歇息。我也该回去了,稍后春芽回来寻不见我该着急了。”

他一边说,人已退至院中,曲持之:“我送你。”

曲欢:“不用不用!”

说话间,他撩起袍子就朝外跑,活似后头有狗在追。

一路小跑回了绿春苑,曲欢才敢往后瞧,确定没有人跟着,这才往院中石凳上一坐,趴在桌边就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这时,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七爷回来了,可要婢子给您倒杯茶水?”

曲欢转头,就看是柳红站在一旁。远处腊梅也在,颇有些瞧不上柳红这讨好巴结的做派,扫一眼院中无人——粗使仆役这会都被李大管事叫去训话了,她们是训完提前回来了的,因无外人,腊梅那嚣张的本性又冒了头,“七爷整日不着家,怕不是找哪个相好的去了,喘成这样,可是那玩意不好使?你也远着些,没得过了病气。”

腊梅见春芽亦不在,上回同样是因着春芽不在,她才找准机会阴阳怪气起来,柳红很想把耳朵给捂上。上回她直面对方被萍姑娘教训后,柳红也遭了腊梅几日排挤,加之她有意向欢七爷示好,可算触了腊梅的逆鳞,逮着机会就要刺他几句。

曲欢原本红润的面色白了几分,他性子向来软和,因自身不得家中父母兄弟喜欢,在这些下人面前亦无威风可言。但话都辱到头上来了,曲欢即便不想与个丫鬟计较,也无法再忍下去,他微微直起身,“你若不喜,我可去母亲那,令你换一处院落当差,不必在此拿言语激我。”

“哼,那你且去说,”腊梅不信她一个不得宠的公子爷能在夫人面前说上话,要是说得上,为何现在才来换她,且她身后还有父亲、哥哥,“不过这几日得了郎君的眼,说话就硬气起来了。”

曲欢抿唇。

他没有想要仗着长兄的势如何,且长兄与他的关系也并不亲近,只是这几日交集稍微多了些罢了。

“狗仗人势。”腊梅啐了一口,不过是点到即止,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好你个歪剌骨,天生□□的娼根!你在骂谁?今天我春芽爷爷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腊梅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心肝一颤,转头果然看见春芽急急奔来,一双铁拳生风,挥舞着就朝她脸上招呼。

“啊——”腊梅惨叫一声。

春芽犹觉不够,逮着人后领就抓着往墙上磕,面庞被怒气浸染,额头爆起条条青筋,“小贱蹄子!嘴巴不干不净,爷爷让你说……让你说……”他每说一个字,就抓着腊梅往墙上磕一下,直磕得人鲜血淋漓,身子歪斜,瘫软一片。

“春芽!”曲欢大声吼了一句。

春芽砸红了眼,待听到自家哥儿的声音方唤回神,手上力道一松,腊梅就从他手底下滑到了地上,竟是不省人事,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时,外间在正院被李大总管训完话的三两粗使仆役进到院中,猛地惊叫一声,认出地上那人之后,其中一个道:“快,快去禀告詹管事!”

曲欢还抓着春芽的手,让他冷静,看着被吓得开始掩面哭泣的柳红,又瞥了瞥慢慢镇定下来的春芽,他放开人,矮下身去试探腊梅鼻息,转头对春芽道:“去请大夫。”

春芽恍恍惚惚,“哦哦……我现在就去。”

末了,曲欢再次回首看向柳红,“你去告诉夫人,我院中出了事,求她来主持大局,能做到吗?”

柳红连忙点头,“婢子明白。”

腊梅是詹管事的女儿,兄长在二哥身边当差,若真出了事,那便是将他们都得罪了去。

倘若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侯府嫡公子也就算了,可他不受宠,连个管事之女都能踩他一头,如果真的把那两边都得罪狠了,怕是日后少不得暗中与他‘穿小鞋’。

曲欢想把人扶进房里去,欲将腊梅捞起来。但腊梅身量比他还高挑,且格外丰腴,曲欢压根搬不起来。正在思索对策,就听院外传来声:“这是怎么了?”

“福真?”曲欢像是看到了救星,“福真快来,能帮我把她搬进屋吗?”

福真应了声,刚要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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