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等待进入网审
姜迟的车冲出柳桥湾的时候,脑子反而静了。
阿笙的电话还没挂,哭声断断续续从听筒里漏出来。
"迟迟,乱葬岗,他们进了乱葬岗,我不敢跟,坟里全是东西。"
"老周呢?"
"周大爷没事,他们没打人,就是把人按在院里。车一走,周大爷就起来了,正在追,开着铺子里那辆旧皮卡。"
姜迟松了半口气,又悬起半口。
老周追,阿笙留在站上。她的车从便道拐上官道,油门踩到底,往乱葬岗的方向死追。
雨又下起来了。
不大,很密,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响。雨刮器开到最大,前方的路在雨里忽明忽暗。
开出去二十里,前方出现了车灯。
一辆,两辆,三四辆,连成一线,就在前头两公里的地方。车队开得不快,晃晃悠悠,压着山路走。
黑车队的车。
姜迟咬紧牙,把车速提上去。她得想办法拦,或者,得想办法拖。
就在这时候,车厢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笃,笃。
敲车厢板的声。一短一长。
姜迟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节奏她认得。装卸暗号,一短一长,卸货。
可她的车厢里现在没货,只有一个空车厢。除非。
她把车稍稍靠边,手电往后照了一下,从驾驶室的缝隙往后看。
车厢的角落里,蜷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姜途。
孩子自己回来了。或者,孩子根本没被带走,被带走的那个是假的,障眼法。又或者。
姜迟来不及想,先确认。
"姜途?"她压着嗓子喊。
"迟迟,是我。"车厢里传来孩子的声音,又轻又稳,"我一直都在车里。他们抓走的那个,是阿笙姐姐用货物堆出来的假人。黑车队的雷达在车队里,他们自己人里也有阿笙姐姐的眼线,一眼就看穿了,可他们配合着演,把我们引走。"
"引走谁?"
"引走你。"姜途说,"姐姐,这是个局。他们抓我是假,把你从修理铺引开是真。他们趁你去了柳桥湾,去了修理铺,把阿笙姐姐抓了。"
姜迟的手猛地一抖,车头甩了一下,她赶紧把稳。
"阿笙刚才还在给我打电话。"
"电话是提前录的。"姜途的声音低了下去,"阿笙姐姐上车之前跟我说,要是事不成,就用这个法子拖住你。她说,她的耳朵比她的命值钱,黑车队要她的耳朵,就得拿她来换。她让你别追车队,车队是空的,货是假的,她才是真的货。"
姜迟把牙咬得咯咯响。
好一个糖糖。好一个大副。
今晚这一出,一环套一环。用孩子钓她去柳桥湾,用假孩子钓她追车队,真的目标是修理铺里那个会听声的耳朵。
"阿笙被带去哪了?"
"我不知道。"姜途说,"她被塞上车的时候,往我手心里塞了这个。"
孩子从车厢缝隙里递出来一个东西。
姜迟单手接过来,是个揉皱的纸团。她打开,就着仪表盘的微光看。
纸上是阿笙的字,歪歪扭扭,写得飞快:
【别追我。货仓在乱葬岗西头,老槐树下,帆布底下的坟是空的。六个孩子在里面,我没看错,活的。救他们。我的耳朵给他们了,我听得见他们在哪,我会想办法拖时间。】
姜迟把纸团攥进手心。
车前方,黑车队的车队拐下了主路,拐向乱葬岗的方向。他们果然要去货仓,假戏真做,把假货运回去归位。
姜迟没有跟下去。
她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的野地里,熄了火,大灯关了。
"迟迟?"姜途从车厢里爬过来,从隔断的缝里看她。
"咱们不追车队。"姜迟说,"阿笙说,货仓在乱葬岗西头,老槐树下。咱们抄小路过去,先救孩子。"
"那阿笙姐姐呢?"
"阿笙自己会拖时间。"姜迟重新发动车,掉头,"她的耳朵灵,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咱们把孩子们救出来,手里就有了牌。有牌,才能换她。"
车下了主路,顺着一条土路往乱葬岗的西头绕。
乱葬岗白天看着就是一片荒坟,夜里就完全变了样。姜迟把车停在岗子边上,下了车,一股阴风从坟地里灌出来,带着土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陈味。
坟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高的低的,有碑的没碑的,月光照下来,一个个坟头像趴着的兽。
"帆布罩着的,是货仓。"姜途跳下车,指着坟地深处,"迟迟你看,那些方的高影子。"
姜迟看见了。坟地深处,一个个一丈多高的黑影,方方正正,用帆布罩着,像一座座小房子。帆布上落满了土,远看跟坟头一模一样。
两人贴着坟头往里摸。
姜迟把盐包攥在手里,一把一把地撒。盐落在坟头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坟地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窸窣声退开了些。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棵老槐树。
槐树歪着脖子,半边是枯的,树下立着三个帆布罩,比别的货仓都大。
姜迟贴着帆布听。
里面有呼吸声。
很轻的,好几个,叠在一起。
她绕到帆布侧面,摸到边缘,掀起一角。
帆布底下不是货。
是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蜷缩着六个小小的身影,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最小的看着也就四五岁。孩子们挤在一起,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眼睛里没有光。
笼子外面挂着一把大锁。
"迟迟。"姜途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有人。"
姜迟立刻放下帆布,拉着姜途蹲进两个坟头之间的阴影里。
脚步声。
两个黑车队的人,拎着马灯,从坟地深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快点归位,装完这一车就收工。"
"上头也是,一个丫头片子,至于出动这么多人吗。"
"你懂什么,那丫头的耳朵比十个老司机都值钱。老板点了名要的。"
"要我说,那帮小的才邪性,白天是货,晚上你看他们。刚才我路过笼子,里头那个最小的,冲我笑。"
"闭嘴吧你,少看少想。"
两个人走到老槐树下的货仓边上,开始解帆布,搬东西。
姜迟蹲在阴影里,手心全是汗。
两个人。她一个人。姜途一个孩子。
硬抢,抢不过。报警,这条路上没有警。叫老周,老周开着皮卡追车队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摸了摸兜里的红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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