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等待进入网审

纸条摆在桌上，谁都没先开口。

老周把纸条拿起来，凑到灯下看了看，又放下。

"字迹没杀气。"他说，"写字的人不着急，这是吃定了你会去。"

"孩子会说话吗？"姜迟问阿笙，"黑车队收了六个孩子，你知道关在哪？"

阿笙摇头。

"我只听见押车的人说了一句，"她努力回想着，"说送到湾里，让湾里的东西看着，比锁结实。"

湾里。柳桥湾渡口。

"那地方还真是他们的仓。"老周的脸沉下来，"渡口是水路的口，路上的货走水路，规矩就不一样了。水上的账，陆上管不着。"

"大爷，柳桥湾渡口到底是什么地方？"姜迟问，"我第二单送过一车人，收货地半路解锁，最后送到了姜家老宅。可阿笙说人单的收货地都是挑货的地方。"

"柳桥湾不是收货地。"老周说，"那是过货的地方。路上的货，到了柳桥湾，装上船，走水路，去路管不着的地方。黑车队把囤在坟地的货运进湾里，装船，这一单的货就干净了，谁也查不着。"

"孩子也是货？"

"在这条路上，"老周的声音很低，"七岁以下的活人，是最贵的货。"

屋里又静了。

姜迟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我去。"

"一个人？"老周瞪眼。

"纸条上写的是一个人。"

"那你就真一个人去？"老周拍了桌子，"丫头，这是阳谋！她吃定了你为了孩子会去，吃定了你不敢带人，吃定了你到了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大爷，"姜迟看着他，"那六个孩子在人家手里。我晚去一刻，他们就装船了。装船之后，水上路陆管不着，我上哪找去？"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有分寸。"姜迟说，"我是执印人，我有查账权，有签收权。她拿正本压我的册，可册外的账，她压不住。到了那，我随机应变。"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那包粗盐，分成三份，一份揣左兜，一份揣右兜，一份塞进后腰。又把老周给的药瓶带上。

姜途跑过来，抱住她的腰。

"迟迟，我跟你去。"

"不行。"姜迟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记住，今晚无论听见什么动静，不许出院子。老周大爷守着你，阿笙姐姐守着你。谁敲门都不许开，听懂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姜迟按住她的肩膀，"他们收的就是你这样的孩子。你出了这个院子，就是给我添乱。"

姜途的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天黑透了，姜迟开车出了收费站。

往北，四十里，乱葬岗在路东，柳桥湾渡口在路西。她没走大路，绕了条便道，从乱葬岗的外围擦过去。

车灯扫过那片坟地的时候，她放慢了车速。

坟地安安静静，可她能看出来不对。白天这里是坟，晚上是仓。现在三更半夜，坟头与坟头之间，立着一个个黑影，一丈多高，方方正正，用帆布罩着，像一座座小房子。

货囤。黑车队把货囤在坟堆里，帆布罩着，远看就是坟。

姜迟没有停，开了过去。

柳桥湾渡口到了。

渡口比她想的破败。一条碎石路下到河滩，河滩上立着一座废弃的码头，木桩烂了大半，栈桥塌了半边。一条大河在月光底下淌，水声轰隆，河面上雾气腾腾。

渡口没有灯。

姜迟把车停在坡顶上，熄了火，没有下车。

她坐了十分钟。

河滩上没有人影，码头上没有人影，雾在河面上滚，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来了就下来。"

一个声音忽然在车厢里响起来。

甜，腻，像一勺蜂蜜直接浇在耳朵里。

姜迟猛地四下看。车里没人，车窗关着，声音像是从车载音响里出来的，可她这车音响是坏的，从买来那天就是坏的。

"别找了。"那声音笑了，"我在水底下跟你说话。你要听不惯，就下车来，咱们当面聊。"

姜迟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灌过来，带着水汽。她顺着碎石路往下走，走到河滩上，站定。

"人在哪？"

"急什么。"甜腻的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这回有了方向，是从塌了半边的栈桥底下传出来的。

雾气在栈桥底下翻涌，涌着涌着，涌出一个轮廓。

一个女人从雾里走了出来。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眉眼弯弯，嘴角带笑，一笑两个酒窝。

要不是知道底细，任谁看了，都得觉得这姑娘是水边长大的渔家女。

"姜师傅。"女人开口，声音跟纸条上的字迹一样甜，"久仰了。我是糖糖。"

"黑车队的老板？"

"老板不敢当。"糖糖掩着嘴笑，"大副才是老板，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能拿着姜家的正本？"

"哟，知道了呀。"糖糖歪着头，"那就不用绕弯子了。姜师傅，正本在我手里，欠条上姜家三代的名，我想划掉谁，就划掉谁。你的，你爸的，你姐的。我现在一抬手，你们三个就从这条路上，抹得干干净净。"

"那你为什么不划？"

"舍不得呀。"糖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划了你们，谁给我跑这一单呢？姜师傅，我这单买卖，缺个押车的。你来帮我，事成之后，正本还你，欠条作废，姜家从此自由。那些孩子，我一个不碰，全须全尾给你送回去。"

"我要是不帮呢？"

"不帮呀。"糖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娇滴滴的，"不帮，那些孩子今晚就装船。船一开，进了水路，你就再也见不着他们了。至于你，姜师傅，你身上这块印，我很喜欢。你人走，印留下。"

姜迟盯着她。

"你要印干什么？"

"印是好东西呀。"糖糖掰着手指头，"查账，签收，先斩后奏。我要是有了印，这条路上，就没有我收不回来的账。大副说了，执印人加上他的车队，这条路的半边天就是我们的了。"

"你把手伸到路的上头来了。"姜迟说，"路答应吗？"

"路？"糖糖笑了，笑出了声，"姜师傅，你当了执印人，还不知道路是个什么东西吧？"

她赤着脚，踩在河滩的碎石上，一步一步朝姜迟走过来。

"路才不管谁拿印。路只认账。账清了，路就睡了。我帮你清了姜家的账，路谢我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她走到姜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歪着头看她，"你以为你现在拿着的印，是路给你的？那是姜家用三代人的命，从路手里，一点一点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