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树德中学
熟人?
宋知眠一怔。
她在这个游戏里唯一认识的两个女孩儿,一个是厉鬼,一个就是身边这个穿着连衣裙的小队友。
宋知眠悄悄拿余光瞥了一眼身侧,恰好瞥见顾礼上蹿下跳、抓耳挠腮的模样。
“......”
她不忍直视地收回目光,默默在心里划去这一个选项。
不会是他。
这样看来的话...难道是裘安遂?
宋知眠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思索片刻,然后自顾自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也不应该。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宿舍区与北教学楼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但这一条线索与裘安遂有牵扯的可能性不大。
让宋知眠做出判断的原因之一,就是来自系统的提示——
【探寻宿舍区的秘密】的支线任务进度条。
当时情况紧急,她不得不选择主动放弃解锁厕所鬼的往事,而支线任务进度也在那时候涨停,卡在了55%
进条度已经过半,裘安遂的支线在其中的占比很大,几乎不可能再往上推了。
否则,游戏放给裘安遂的权限就太大了,副本将无法继续维持这种微妙的、相互制衡的局面,天秤倾倒,局面失控,这不会是GOD BLESS愿意看到的。
剩下的支线进度条很可能是留给厕所厉鬼,或者分给其他一些犄角疙瘩里的孤魂野鬼的。
那么...会是谁呢?
宋知眠蹙起眉,唇线紧紧绷起,抿成一条直线。
所有猜想和推测都被一一否决,思维在这里陷入了怪圈,开始原地踏步,难以再前进一步。
宋知眠尝试从惯性的思维里跳出来,但发生的一切像一团凌乱的毛线,丝丝相扣、紧密纠缠,一时间叫人无法抽丝剥茧,找不到那根解开整个线团的起点。
她敛去情绪,视线投向黑板旁的公示栏上,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胶带黏腻的痕迹,其上粘着些许毛糙的纸痕,似乎曾经有纸张粘贴在公示栏上,后来被人粗暴撕下带走。
小壮身上的故事,一定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若想要破局,必须先从这个切入口下手。
这需要她去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然后去打开另外一条完全未知的支线。
每解开一个谜团,就是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这是宋知眠毫无疑问要去做,并且正在做的事情——触碰副本的核心。
但在做这些之前,宋知眠还要先替人办一件事。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密密麻麻的视线聚集于一处,没有离开过讲台边上的那个身影。
墙上挂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动着,划过一格又一格,死寂的沉默在宽阔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宋知眠没有理会那些黏在背后的视线,她环抱双臂,专心致志地观察起这面白墙的每一处角落。
这间教室的整体布局和幻境里的高三A班相差无几,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整片白墙上只挂着一块公示栏,位于黑板的右边,其余什么也没有。
这块公示栏被框在木制的四方形条板里,稍微向里凹陷,整块栏板都是用软木的材质制作的,只要几枚图钉,就能轻松钉上一张纸。
可是...从上面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采用的应该是老式胶条粘贴的方式,整块软木板空空荡荡的,边角还残余着落下的木屑。
宋知眠疑惑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按压在公示栏板上,然后一点点移开手指。
刚才摁进去的地方留下了一块浅浅的凹陷,不出几秒,这处凹陷的印记又很快弹了回来。
“的确是软木做的。”宋知眠得出结论,但紧拧的眉宇并没有因此缓和。
这就奇怪了,一边装上便携的软木板,一边却还是在用老式胶带粘贴纸张...为什么?
既然装的是软木板,那用配套的图钉不是更方便吗?
还是说...另有目的?
宋知眠咬紧下唇,思考再一次陷入僵局。
这时,身后的视线似乎被挡了一下,那股密密麻麻的注视感暂时消失了。
宋知眠疑惑地侧过脸,正要抬眼看去,一颗毛绒绒的淡棕色脑袋忽然窜进视线之中。
“宋老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顾礼凑了上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挡住身后那片或多或少带有猜忌的目光。
顾礼这人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沉浮商海多年,脑袋总归是灵光的。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教室对于队友刚才那些行为举止之下的真正意图,他差不多也能猜出个大概。
但棘手的是,教室里坐的这群学生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那些惊疑不定的视线之间,掺杂着几双目带揣测的眼睛,虎视眈眈,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宋知眠沉思片刻,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见对方缄口不言,顾礼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翻炒,难捱得紧。
他有些急躁地提出建议:“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现在是上课时间,保不准会有真的厉鬼教师过——”
“等一下。”宋知眠飞快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顾礼一愣,试探性地问:“我说,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不是这句。”
“现在是...上课时间?”顾礼有点摸不着头脑。
“也不是这句。”
顾礼:“嗯?保不准会有真的厉鬼教师——”
他看见对方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灰暗的阴影里闪了闪,仿佛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点烛火。
“没错,你说得对。”
宋知眠陡然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舒展开紧蹙的眉尖。
她毫不吝啬地给出直白的夸奖:“你太聪明了,小礼。”
被大佬突如其来的赞美砸中的顾礼晕晕乎乎的,一时间找不到东南西北。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给予肯定,但他还是十分受用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没、没有啦,也就那样吧。”
宋知眠扬起唇角,黢黑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大量的信息杂乱无章,铺天盖地袭来,导致集中处理这些信息的她一直陷在自己的逻辑里,没有意识到十分关键的一点——现在是上课时间,而披着裘安遂马甲的她,正是高三A班的语文老师。
宋知眠差点忽略了一点:她穿上的衣服,就是她的身份牌。
这个身份不仅仅是对于北教的玩家们而言,并且还是被副本所承认的。
甚至...在面对一些厉鬼和怪物的时候,同样亦是如此。
此时此刻,她就是真正的厉鬼教师。
宋知眠垂下眼睫,心底有什么想法正在一点点冒出芽尖。
那么,小壮所给的提示,会不会也是针对她的‘身份牌’提出来的?
这个‘熟人’,并不是宋知眠的熟人。
而是...裘安遂的熟人。
直到这一刻,顾礼还沉浸在被又美又强的大佬队友夸奖的美妙情绪里,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糖做的云朵上,美滋滋地小幅度拉伸着,暗暗为自己的想法与队友的不谋而合而感到沾沾自喜。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赶紧收拾收拾跑路吧?”
顾礼原地试跑了两步,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终于要解脱的兴奋。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这间压抑的空间,呼吸到了教室外的新鲜空气,闻见了鸟语花香,大张着双臂感受大自然的美好。
下一秒,他就看见一旁的宋知眠缓缓直起身,迈开步子,然后——面朝讲台的方向走去。
“?”
呃,她是不是走反了?
行动快过了大脑,顾礼连忙一把拉住人的手腕,神情慌乱,试图阻止她做出一些冲动的举止。
“诶诶宋老师,你别冲动啊我们还是从长计——”
‘议’字还没说出口,顾礼忽然觉得身子一轻。
前方紧紧拉住的那只手腕没有被他牵制住,而是带来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往前拖拽了好几米,脚尖砰的撞上了讲台边缘的台阶。
顾礼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狼狈地挂在人家女孩子的胳膊上,然后踉跄着被拖上了讲台。
完全暴露在视野中心的那一刻,乌泱泱的视线纷纷从四面八方袭来,与无脸人阴冷森寒的目光不同,这些视线的主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反而比纯粹的恶意更要叫人毛骨悚然。
再一次被密密麻麻的视线包围起来的感觉并不好受,带有极度探究欲的目光像是要把他从头到尾扒个干净,顺带给他拍个X光片。
“......”
顾礼欲哭无泪。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要拉住自己年轻气盛、一时冲动的队友,以免她酿成大错,覆水难收。
毕竟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还是谨慎行事的好。
嗯...这下别说泼出去的水了,看队友这架势应该是要把他也一起泼出去。
无意间差点把柔弱的成年男性甩飞出去的宋知眠面露不解,缓缓抽回被人虚虚扯住的胳膊,侧过脸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宋知眠皱眉,问:“计?计什么?”
顾礼艰难地重复着自己未说完的话:“计...计......”
他瞥了眼讲台下方乌泱泱的人头,然后又看了一眼面前真诚发问的队友。
顾礼深吸一口,妥协般地低垂下脑袋,向旁侧抬起双臂,稍稍向前俯身,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继续。”
顾礼诚恳地回答:“我的意思是,请您继续。”
宋知眠嗯了一声,从容不迫地点点头。
紧接着,宋知眠侧过身,整个人面向讲台下方站立。
这一回,宋知眠才真正清楚地将整间教室的布局彻底尽收眼底,讲台下的学生人数大概有三四十来个,这些人神色各异,像是怀揣着各自不同的小心思,被迫凑到了一起。
空旷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期间混杂着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腥气,昏暗无光的房间里流淌的月华勉强将其照亮些许,七八具死法各异的尸体七扭八歪地瘫在座位上、走道上,甚至滚落在教室最后方角落的垃圾桶边上。
四溅的鲜血仿佛还是温热的,蜿蜒在教室的各处,几滩尚未干涸的血液从墙上淌落,一滴一滴掉进无边的黑暗里。
比起教书育人的地方,这里更像是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而坐在下边瑟瑟发抖的学生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宋知眠很快捕捉到一点——这里的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她几乎马上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树德中学的校服。
根据刚才的推断,在这个副本里,‘身份’是十分重要的一张关键牌,不同的身份需要遵守不同的规则,甚至身份的高低不一决定了玩家所拥有的权限高度。
宋知眠敏锐地察觉到,北教学生身上的这些校服十分老旧。刚刚在走廊上,她拎回来的那个小男生穿的校服也是一样破旧不堪,甚至洗到微微发白、褪色。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崭新的旗袍,余光又瞟向身旁同样穿着打扮光鲜亮丽的顾礼,若有所思地抿起唇。
根据她之前的推测,以及宿舍安全守则上的提醒:降落在宿舍区域的玩家,默认身份为学生。
而拿到宿舍守则的他们,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