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一次组会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这是程析的第一反应。
他连忙拍了拍额头,暗骂自己九年义务教育入脑太深。
稳住发抖的小腿,程析对青衣人拱手道:“对……在下,那个,鄙人……我就是程析。”
王维微微一笑:“太好了。”
见程析十分紧张,他还好心提点道:“想必你也猜到了,长明让你来,不只是为了添灯油。”
王维同属太原王氏,远房亲戚关系,唤李玠小字唤得极自然。
见程析还有点发愣,他温声道:“你不必想太多,我不过是奉那孩子之托,为你指个路。他的那盏灯的灯座下藏着一个小匣。他说要许给你,你自去取便是。”
言罢侧身要走,程析依依不舍:“先生这便走了?”
王维神色淡淡:“假居此地,图个清静,抄几卷经罢了,你取了东西便早些回去吧。”
青衫飘然而去。
王维一走,程析便满地乱转起来。
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无声尖叫:卧槽!王维耶!
多少人的男神,活的王维耶!
在原地安抚自己了半天,程析这才想起要拿东西。
他连忙走到灯座下,果然摸出一个漆黑木匣,只见那匣口封着一张泛黄的旧符。
刚拍开符纸,耳边的异能量探测警报轰然拉响:
【警告:阴气磁场波动,当前目标为不明高能能量体。】
“有鬼么?”
程析凝神警戒了一会,又调整了一遍探测器的精准度,勉强估算出来阴气浓度在安全范围,这才放心打开。
只见匣中躺着一块方柱形的小玉牌,四面刻满咒文,上面还拴着一根褪色的五彩丝绦,像是给人的吊坠护身符。
程析拍了照片发给数据库:【查一下,这上面刻的什么字?】
【出土文献比对成功。所刻铭文为: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
资料查出来很快,这东西是汉代厌胜佩,刚卯。
只是不知这枚刚卯历经了什么,其上竟然有一股不小的阴煞之气,对死物来说相当不寻常。
而且那股气息,通过磁场比对,大抵是与李玠同源。根据李玠那个鬼薄荷体质,想必这东西也是因为被镇在古佛青灯下多年,才没惹出别的祸端。
而且那匣子大抵是什么佛门法器,盖子一盖,居然能隔绝不少阴气。
程析把刚卯收到泛亚大学的拓扑容器里,又把木匣原样放回。
回府路上他心情大好,恨不得插翅飞回西院。
一踏入内室,便见李玠如寻常一样坐在轮椅上,只是望着窗外不知再想什么。地上落着书卷两本,身上的貂裘也披得十分随意,看来是思绪纷飞。
听见脚步声,他只单手撑着额头,看都不看:“回来了。”
程析本有一肚子话要对李玠说——比如王维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龙寺帮他引路,这枚刚卯为什么会与李玠有同源的气息。
又比如,被放在寺庙中多年,为何此时说给就给。
可一抬头,见李玠眉头紧锁,面色更是苍白。
于是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程析蹲下身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身子又不好了?”
他和李玠和好这几天,以来李玠的身子骨时好时坏,人也像是怠惰了些,状态最差的时候喝药都要他劝着才喝。
李玠长睫微颤,转过头来看向他:“身体不要紧,只是时局有变,有关圣上,你想听吗?”
听说老板身体还好,程析下意识松了口气,才道:“既然这样,那那些朝政相关的事,我一伴读的就不听了吧?”
他好奇归好奇,李玠若是有顾虑,他也可以憋着不问。
反正李隆基怎么样他以后可以查史料,李玠身体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想不到李玠对他勾了勾嘴角,言道:“无妨。反正不出两日,消息便会传遍长安,你早晚会知晓的。”
程析疑惑:“啊,那是什么大事?”
李玠道:“圣上自骊山汤泉回宫,染了重疾,至今卧床不起。”
他只说了一半,程析便明白了,骊山汤泉在之后的天宝年间改名为华清宫。
照这么说,历史上钟馗托梦这件事也就在眼前了。
他还没消化完,李玠接着道:“陛下病中,五叔王妃的胞弟韦宾,伙同殿中监皇甫恂私下占卜圣寿,今日已是事发。”
李玠的五叔便是当今薛王李业。
程析知晓私下占卜谶纬有罪,小舅子做的事情,李业本人就算说不知情,想必也无人信。
感叹之余不禁好奇:“这么大的事,现下薛王本人如何了?”
李玠叹气,揉了揉太阳穴:“五叔被吓破了胆,连夜遣心腹送了封密信给父亲。”
程析道:“唔,让歧王帮忙劝阻求情是吗?”
“信中写的是遗嘱。”李玠淡淡道。
程析失语了。
一个内弟犯法,能把堂堂王爷吓到连夜立遗嘱。
他这阵子才明白过来,原来前阵子李瑾踏进大理寺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赐死的打算。
而李玠作为李瑾的手足,在如此生死危机关头居然还能强压情绪,与他一同冷静破案。
若是此人拥有健康正常的身体,若是此人不只是皇亲……
程析甩了甩头,不去乱想。他又看了李玠一会儿,忽地问:“二公子,你是因为我平了世子的麻烦,觉得我有用,才把刚卯给我的吗?”
李玠抬起眼,神色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情绪。
他瞳孔里一半映着程析,一半是烛火:“也不全是。”
程析没得到准确答复,又追问:“这东西不简单,是你家人为你求的护身符?”好吧,虽然看着这阴气浓度不太像能保护人的。
李玠却道:“我乏了。”
说着单手撑着上了榻,又扯过锦被把自己裹起来,一副谢绝沟通的姿态。
李玠身形高挑清瘦,程析看在眼里却总觉得老板单薄可怜。
又想起他今天带自己去青龙寺外出那么久,一定累得狠了,便没再吵他,自行抱了被子跟着睡下,又吹熄了烛火。
刚躺下没多久,忽听夜色中传来“咚、咚”两声闷响,像竹条敲在青砖上。
他点开视网膜UI,果然看到了一条高维能量体提示,只是因为对象太熟悉,被他关闭警报通知了。
程析叹了口气,在温暖的被子里挣扎了一番,这才出了门。
只见西院门口的树上,鬼男娘正在模仿秋千,挂在树枝上晃荡着。
一见程析,他立刻打着伞飘下来:“程析!你可算来了,钟爷叫你明夜子时去老地方议事,哦,还说这次之后,要把这个议事改成七日一次。”
程析:……
这里是大唐,谁在开组会?
鬼男娘又道:“顺便说一句,看钟爷的表情,你上回交的作业问题严重得很,这事情是非议不可了。”
程析头皮发麻:“等下,为什么看完一个作业都要开组会?还有就是大半夜在长安城里乱窜很危险啊,万年县的不良人也要政绩的。”
鬼男娘一拍额头:“哎呀,本TA忘了这茬了。长安宵禁,你一个活人确实出不来。”
又兴奋道:“你刚刚管这个议事叫组会?成组结对会面,是个好名字。”
程析无力道:“对啊,和我开组会有时差的……能不能改线上?”
“什么是线上?”鬼男娘问。
程析:“就是我点个线香,上香的时候顺便把自己最近的发现汇报一下,有什么事情的话只在香还烧着的时候解决,这就叫线上会议。”
“不行。”鬼男娘摇头,“钟老说了,内容比较多,还是想现场见你才能说得明白。”
程析住得离钟馗那个小庙远得很,每次出府都要费一番功夫。
但导师求知欲太强,他只好道:“要不折个中,找个多云的时辰碰头?阳光少,天没完全黑,活人好出行。”
所谓多云,便是次日午后。
还是那间破败废墟,一个活人,两个厉鬼,课题组就到齐了。
钟馗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开场便是导师特有的压迫感:“诸位各陈其要,老夫稍后还须赴别处议事,莫误了时辰。”
程析腹诽:你目前只有我一个学生,一个青椒哪里来的那么多会?
但他最近确实没捉什么鬼,手头没有成果,只好低头装死表达自己没有疑问。
他只想等一个导师授课,因为他是2+2制留学生,总感觉这理应是授课型。
结果见程析不吱声,钟馗那铜铃大眼便扫过来了:“既然没有问题,程析,你去把你上回所呈文稿陈述一遍。”
程析:?
他只是第一天开组会,为什么会突然有pre。
钟馗见他神色尴尬,又道:“磨蹭什么,到众鬼面前讲,要脱稿。”
程析只好报告:“是这样的钟老先生,那个文稿不是需要按照格式交嘛……现在已经烧成灰了。”
“为何呈文不留底稿?”
钟馗一皱眉,果然凶煞无比。程析偷偷挠了挠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赶紧低头认错:“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罢了,老夫这里有。”
只见钟馗袖袍一挥,半空钟瞬间浮出一篇发着微光的文稿,连笔迹都和程析一模一样。
程析目瞪口呆,心道:这是什么阴间黑科技?嘴上支支吾吾:“我、我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