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几次初吻
顾明越的目光一点点向上,从他赤/裸的身下,饱满的胸膛,红润润的唇,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湿透的眼睫。
被水汽打湿的眼像漂亮的黑石子,郁时青的手掌黏连在她的臂膀上,沁出凉津津的汗意。
这个冰冷的长夜沾染了他的气息,顾明越闻到幽微的白山茶的香气,她偏过头,上方的人垂下的碎发触及自己滚烫的面颊。
她的丈夫眼角含笑,像蛇一样盯住自己,有那么一瞬缠裹得她无法动弹。
“你……”顾明越犹豫地张开嘴,伸出两条白腻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咬住他的唇,他们如两丛盘曲交错的枝丫,用口中的血腥气哺喂躯干里皱缩的内脏。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几次初吻?”郁时青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声音。
虚伪的语句,虚伪的回应,虚伪的逃避。
顾明越没有在床上提起别人的兴致,她从来都是个称职的伴侣,不论是对长赢,还是对郁时青,所以她也理所应当地希望,这些人不要在这种时候说什么有的没的破坏她的兴致。
漫长的吻结束,她喘着气,柔软的小腹在床上一起一伏。郁时青垂下头,她喷出的热气直冲他的脖颈,他没有回答任何话,只是紧紧抓住她,眼睛一眨不眨。顾明越不知道,窗外漏泄的月光让她的身体洁白无瑕,莹润的光泽耀眼到让他的舌头僵直。
郁时青下意识去吻她的小腹,痒得顾明越一个激灵,抬脚就踹,反被他攥住脚踝。
他的话声是细小的蝉鸣,用哄骗孩子的语调轻声说道:“不要再跟他做这种事了,好不好?”
我恳求你。
顾明越,我恳求你。
如果爱是尊重、理解和包容,那我不去纠结你和他的过去了。
我只恳求你,从现在开始多爱我一点。
*
明媚的晨光透过窗帘笼罩住两个人,顾明越躺在郁时青的怀里。
她朝天花板瞪着眼,几秒后才完全清醒过来,偏了下目光,看见郁时青睫毛动了动。
“早安?”他黏黏糊糊地说了一句,眼睛还没睁开,自然地揽过她的脑袋,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没忘记今天还要去塞勒涅大学演讲,让郁时青赶紧起来,再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
郁时青不必陪同她回大学,他也清楚顾家家主这一趟不会只是为了演讲。
洗漱完他从衣柜里拿了条领带系上她的颈项,红白相间款的,顾明越看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出自塞勒涅大学。
塞勒涅大学会为每个毕业生准备一条学校专属领带作为纪念,她的那一条还没到时间,这条应该是郁时青的,很适配今天的活动。
结果早上吃饭的时候,过来汇报日程的陆执川戴了个一模一样的。
陆执川进屋的脚步一顿,他明明记得顾明越还没拿到属于她的那一条,目光一转扫到同样望着自己的郁时青也就明白了,毕竟在场的三个人都来自一个大学。
郁时青眼里的笑悄无声息地淡了几分。他看着陆执川和顾明越站在一起,系着完全相同的领带,明明知道塞勒涅大学的毕业生人人都有,却还是觉得扎眼。
这是他为顾明越选的,为什么陆执川要戴一样的……应该是他和顾明越戴同款。
他咬住口腔内鲜红的肌肉,扯了扯嘴角浅薄的皮,抬眼,对着陆执川宽容地笑了起来。比起这位在顾家经营已久的管家先生,他初来乍到,于是什么也没说。
“好巧。”顾明越指了指自己胸前,又指了指陆执川,“想到一块去了。”
不,并不巧。
陆执川冷冷地想。他从小就对旁人的目光格外敏感,郁时青眼中那份黏腻又隐秘的……恶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郁家的长子高高在上,自恃身份,甚至没有任何掩饰的想法。
如果不是这样令人厌恶的目光,他会在五分钟后意外碰倒桌上的咖啡杯,然后名正言顺地换一条领带。
但他现在改想法了。
今天戴同一条领带的人不在少数,多他和顾明越两个也不会奇怪。
反正今天之后的行程,郁时青都不在。
塞勒涅大学位于白银之城,在顾家的领地。校长一般由顾、郁、伊三家轮换,非常看重家世,且轮换没有固定期限,一年前刚好由顾家的人走马上任。
去白银之城的路上,顾明越照旧在早餐后的一段时间阅读最新送来的报纸,从大名鼎鼎的啄木鸟日报到隔了不知道多远的乡间新闻,上面甚至介绍了某家一只曾获过“感恩之星”奖章的小狗在外面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偷偷从家里带东西给它吃的故事。
陆执川倒是注意到她手边多了本读物,槲寄生图书馆的管理员听说她要学习微表情,就推荐了一本《别对我说谎》。
听上去是什么三流书籍。
校长已经殷勤地等候在校门口,见马车驶近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她这些天一直在学校,顾家新任家主的流言纷纷扬扬,大半都是不怎么靠谱的小道消息。她对这位家主确定的印象只有两个,高考分数不错和出身不太行,暗暗祈祷家主已经在前些天见过世面了,等会儿千万不要出什么问题。
顾明越望着她的脸,总觉得有点眼熟,低声问陆执川:“我最近见过她吗?”
清楚她每项日程的陆执川摇头,塞勒涅大学的地位有些特殊,一向游离于顾家核心之外,这应该是顾明越第一次与她见面。
校长还在伸着手,顾明越握住它的一瞬间,脑海里似有一道电光划过,唤起了尘封的记忆。
这是福利院的院长啊!
在顾依兰前面一任的那个!罚她和顾之庭不许吃晚饭的那个!
顾明笑了起来,用力且热情地握住面前的这只手,真诚说道:“好久不见啊。”
校长面色疑惑,不解地问:“恕鄙人眼拙,在下以前在哪里见过家主吗?”
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她不会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吧?
顾明越笑容更甚,“不记得也正常,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且那个时候我只是福利院众多孩子的其中之一而已。”
她顿了片刻,眉眼中浮上几分好奇的神色,“我记得你当年离开是因为账务问题吧,这件事现在是压下去了吗?”
面前的校长瞪大眼,仿佛见了鬼般盯着顾明越这张脸,“你!我,你是……”
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福利院给她留下的最深的印象就是最后那场搜查,她好不容易才从中脱身,彻底将此事掩埋下去,过上风风光光的好日子,却在这时又被顾明越提起,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头顶,
顾明越看向她的手腕,用一副闲聊的口吻轻松说道:“你很紧张吗?迅速下降的手部温度说明你的血液正在从四肢回流到腿部,这是典型的准备逃跑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