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枯荣
天微微亮时，徐骁终于赶了回来，身后还押着一个眼熟的人。
正是梁孝的那名侍从。
阳三街虽不大，但离西城门太近，因此是个相对鱼龙混杂的所在。徐骁搜了小半夜都没搜到可疑之人，原本担心他已暗中逃了，谁知一个错眼，竟被一名路过的拾粪人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那人虽如寻常拾粪人那般推着个臭烘烘的粪车，但他原本是往城门的方向走，与他们迎面撞见时，却推着车拐了个弯，就近拐进了附近一条巷子。
徐骁刚从那条巷子搜完出来，那里是个没人住的死胡同，更没有什么粪坑。
“抓住他！”
徐骁当机立断，带着人就冲了过去。把那人摁住时，他正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要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当啷！”徐骁眼疾手快，将那人手里的刀打落在地。制服那人后，再用手里的火把一照——果然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名梁孝的侍从！
那人死命地挣扎，嘴里还嚷着一些骂萧燃的难听话，徐骁直接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将人捆了带回祁王府。
只是，还不等他把人交到萧燃手上，诸葛慎就先在门口拦住了他。
诸葛慎把夜里那封军情信上的内容跟他简单说了说，徐骁皱着眉头听着，忍不住问：“那小六现在如何了？
诸葛慎叹道：“徐将军，殿下已将自己关在清明姑娘的屋中一夜了，你自小和殿下一起长大，现在这个局面，你说可如何是好……”
徐骁看了一眼身后捆着的那个人，下定了决心：“大过年的，总得让小六听些好消息。”
*
徐骁没让人通传，直接自己押着人进了屋。一夜下来，屋里的几盏油灯已经烧了一多半，仅剩的一点灯苗随着他开门关门的动作可怜兮兮地挣扎了几下，便噗嗤一声灭了。还好现在外面已经有了些亮色，不至于让这屋里变成一团漆黑。
萧燃正握着陈清明的手，失神落魄地坐在她床边的地上。
他的脸上冒了些青色的胡茬，眼眶也是红的，见徐骁进来，身后还有个捆成粽子的人，眼里才有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老徐……”
“找到了。”徐骁不卖关子，一脚将那个侍从踹到了萧燃眼前。
那侍从手脚都被缚在一起，只能在萧燃眼前可笑地乱扭。萧燃知道他有话要说，便上前拿出了他嘴里的破布。侍从的嘴刚得了空闲，便立刻开骂：“承安贼子！你把我家主人捉到哪里去了！”
萧燃面上没什么波动，任凭他骂得口水都喷了出来，只淡淡问：“梁孝手里的那包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你要是老实告诉我，我就让你去见他。”
那侍从从地上梗起脖子来，瞧了瞧床上一动不动的陈清明，十分得意地笑道：“怎么，她要死了是不是？承安！你的女人她要死了！哈哈哈哈……啊！”
徐骁从后出刀，一刀戳在他的大腿上：“你说不说！”
那侍从疼得嗷嗷大叫，却仍咬着牙说道：“天理昭昭，你承安攻了你自己兄弟的城池，又抢他钱财，夺他生路，如今这都是你应得的！我只恨，恨怎么如今躺在那里的不是你！”
徐骁听得眉头一皱：这义愤填膺的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萧燃干了什么丧尽天良、背信弃义的缺德事。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代替她躺在那里？”萧燃还是那个淡淡的语气，像是刚才挨骂的人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他蹲下来，好声好气地跟他说：“你知道你的主子已经死了么？”
见那个侍从顿时瞪大了双眼，萧燃一个侧身，露出了身后躺着的陈清明，继续道：“正好床上躺着的这人养了一只凶狠异常的豹子，要是你不把我想要听的东西说出来，我就把他的尸身剁碎了，去喂那豹子，也算帮豹子的主人报仇了。”
那侍从是见过豹的。就在萧燃和陈清明带着人马从城东凯旋而归那天，他站在路边，亲眼见着了那女人身旁就跟着那头凶兽。当时豹刚跟着打完一场仗，杀性外溢到躲在人群后头的他和梁孝身上，吓得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回想起那头凶兽牙间带血、目露凶光的样子，那名侍从终于崩溃：“萧燃！以兄伺兽，你是要遭天谴的！”
“是么？”萧燃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把手插进那侍从的伤口里，狠狠地搅了搅：“遭天谴之前，我一定会记得把你主人的肉也分你点儿尝尝。”
“啊啊——”那侍从疼得死去活来，萧燃幽魅的声音却仍紧贴着他的耳朵：“再不说，我火头军大师傅手上的菜刀可就等不及了。”
“……我说！我说！！！”为了保住自家主子的尸身，原本还抵死不招的侍从终于开了口：“那药……是皇城里的那位给主人送来的。”
原来，梁孝早就不甘屈居于祁世杰之下，想凭借自己的正统血脉，取而代之。但祁世杰在滦城经营多年，大权在握，兵、财都被他牢牢捏在手上，且身体康健，正值壮年，岂是梁孝这个傀儡能轻易扳倒的？
幸好这侍从虽然出宫已久，但还有些旧日老友愿意搭理他。一番牵线搭桥之后，梁孝终于接到了陆惊烈的回信。
回信里除了一些现在看来虚无缥缈的承诺外，便夹了几包名为“枯荣散”的白色药粉。据说，这药只需喝下一点点，便可慢慢耗干中毒之人的精气，让他渐渐地虚弱下去，直到剩下一个空壳，才能死了。枯荣之间，正如一个人的一生。
更为阴险毒辣的是，这药寻常医者把脉根本试不出来，只有极有经验的神医才能从微妙的脉象变化中探之其一二，却也难寻其解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中毒之人死去。而陈清明功夫不浅，跟刘成一番较量之后，气血翻涌，当场把那毒性逼得发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不是这遭吐血，恐怕等他们察觉不对之时，就真的什么都迟了。
“解药呢？快交出来！”萧燃急道，手上也使了狠劲儿。
那侍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痛极了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