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先行

七日后，皇城。

没人注意到，礼部王侍郎家里悄悄多了两个西北来的亲戚。反正，这年头，为了活路，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来皇城里投奔亲戚的人多了去了，就算坐在龙椅上那位手下的探子想管，也实在是探听不过来了。

而年近八十的王侍郎家里人丁不旺，除了一个在工部营缮司做员外郎的儿子，便只有他的原配夫人还在家。倒是还有几个老仆，都是在王家忠心做了许多年的，也只知道新来的两位是自家主子远房的两个表亲，并不会出去乱说。

避开了外人，萧燃和陈清明向须发皆白的王侍郎作揖道：“多谢王侍郎冒险收留。”

“快请起，太子殿下使不得！”王侍郎为人孤傲，颇懂治国之道，原本就对无能丢国的成帝有怨，看向萧燃这个成帝嫡亲儿子的时候眼里自然也带着些不屑。但萧燃这郑重一拜，倒叫他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拜老臣？”

萧燃道：“王侍郎冒险收留我俩，这一拜是应该的。”

一旁的王夫人见夫君与太子殿下僵在那里，赶忙招呼道：“殿下快请坐，可别折煞这老头子了。”

陈清明也顺着王夫人的话，拉着萧燃坐下。萧燃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便不再坚持，同王侍郎坐下后，又道：“多亏诸葛先生以飞奴传信，否则，我俩就算是侥幸混进皇城，恐怕也无法光明正大出行。”

原来，他俩竟是诸葛慎引荐给王侍郎的。

还在滦城时，萧燃原本担心诸葛慎定会拦着自己抛下数万大军，以身涉险，正在想办法劝说，诸葛慎就主动找上门来：“太子殿下，臣有一计。”

诸葛慎说，他年轻时，曾是这王侍郎门下弟子。王侍郎颇为欣赏诸葛慎的才干，诸葛慎亦十分敬佩王侍郎的治国智慧。师徒二人志趣相投，尤甚亲生。

只是好景不长，诸葛慎这个“最年轻的丞相”只在朝堂上干了半年，便看穿了成帝是个草包，大周朝迟早要毁在他手里。心灰意冷的诸葛慎辞官而去，临走前，与王侍郎约定，若遇明君，再谈报效朝廷。

没多久，陆惊烈起兵，成帝弃城而逃，王侍郎等几位臣子遭俘后，在陆惊烈的威逼利诱下，只好捏着鼻子继续做这个官。

总不能把他们都砍了，不然他陆惊烈要个空壳朝廷有什么用。

“如今，我那不争气的徒弟可算寻到了殿下您，也算是他那些治国之术没有白学。”老头儿显然有些迂，萧燃不敢多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殷切期待明君的王侍郎看穿自己其实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心怀天下，只好含糊着应下王侍郎的话。

“我老师到底对他老师说什么了，怎么说得我怪心虚的呢？”趁王侍郎去拿水添茶，他偷偷跟陈清明说起了悄悄话。

陈清明偷偷戳戳他的侧腰，快速道：“老实些，王侍郎看着你呢。”

萧燃一转头，王侍郎那双有些锐利的老花眼果然正盯着自己。

萧燃：“……”

还好，王夫人大概是看出了他俩的窘迫，主动解围道：“殿下和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这会儿一定是累了。府里已经准备好了房间，简陋是简陋了些，却是一直打扫着的。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如和姑娘先去休息吧。”

听自己夫人这么说，王侍郎总算肯放过这两个小辈，招呼奴仆回来，带着他们去偏院了。

别看王侍郎人是古板了些，但给他俩安排的这小院倒是极为精致的，不仅有两间卧房，还有许多打理到位的花花草草，也不知以前是何人所住。等送他们来的奴仆告退，关上门，两人才长出一口气。

陈清明笑着说：“装老实孩子可真累人，对么，太子殿下？”

萧燃由着她打趣，自己则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一小瓷瓶，又从瓷瓶里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来，对陈清明道：“你就可劲儿我笑话吧，快，先把药吃了。”

陈清明犯愁地看着那药，忍不住叹气。为了不让“承安太子不在军中”的消息泄露出去，她和萧燃是大年初二早上天还没亮时就走的，来送行的只有徐骁、徐姣等亲近的人。徐姣抱着陈清明狠狠地哭了一通鼻子，好不容易被徐骁劝着放了手，他们俩都骑上马要走了，一个人影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张军医。

“呼——呼——可跑死我了！”张军医气喘吁吁地喊：“殿下，小人知道姑娘这毒只有皇城里才有法子解，便连夜熬制了两瓶固气培元的药丸，还请带上吧！”

也不知道他怎么猜到萧燃要带着陈清明去找解药的，竟能跟到这里。这要是萧燃是个多疑的，恐怕得当场让他有来无回。

幸好，萧燃并不爱滥杀无辜。

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保住一条命的张军医真诚道：“殿下，姑娘，小人没本事，劳动二位冒险，但这药丸的方子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对体虚气虚一症有奇效。虽然不能完全解了姑娘的毒，但要是能帮姑娘延缓一些那枯荣散的毒性，也算是小人赎罪了。”

陈清明从马上跳下来，接过那两瓶珍贵的药丸，郑重感谢道：“张军医费心了。枯荣散的事您千万不要自责，等我们去皇城寻到解药，一定给您捎回来一些，让您钻研一二，以后也好救更多的人。”

她又转过去对徐骁说：“骁哥，刘将军那边还得要你帮着多劝劝，昨天我看他还是觉得很对不起我的样子。告诉他，等我解了毒回来，定要和他再比试一番。”

陈清明连说了两个“回来”，在场众人连连应下，却都不敢想那个回不来的结果，只是拼命地挥着手与他们告别。

就这样，两个人，两匹快马，暗处还有一只始终缀在他们身后的黑豹。数日疾行，总算赶到了皇城。

起先，萧燃还担心陈清明的身体并不能承受这样的赶路，没想到陈清明却说，张军医给的药丸颇有效果，她身上的疲累减轻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