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一个孩子
杜威已死,那对杜威的那些私兵的管控自然就不需要多么严格。
收到全新指令,伊娃放开束缚,跟来人交接完毕,自己开开心心就要离开。
虽然见女王的心很迫切,但伊娃还不忘这些天跟她日夜相处的凯丽大姐。
她把身上所有用不着的药剂一股脑儿塞给了对方,自己一身轻的对着王宫的方向冲。
任凭对方怎么叫也不肯回头。
仿佛一回头就会被塞一勺子凯丽做的难吃饭菜。
伊娃的笑意收也收不住,可欢乐很快消逝,道路却一如既往的长且难熬。
应该是一顿饭的时间,也可能是一床睡觉的时间,伊娃喘吁吁赶回了自己在王宫的“家”。
绕过大大小小的宫殿,走过一扇扇由大至小的门,在最后一扇小门被推开时,伊娃看见了等着她的奥勒利亚。
还是那一身锦缎长袍,只不过饰物全部卸下,海藻一样的波浪长发披散肩头,对着她眉眼含笑。
衣服是夜空的幕布,钻石刺绣是璀璨群星,包裹着的那个人,就应该是月亮。
皎洁、高雅,还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伊娃弯了弯眼睛,半是快步半是飞扑,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我学会了件很有意思的技能——”
伊娃弯弯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笑意。
奥勒利亚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触感在那略微凹陷的地方停了停,对方语调随意问道:“什么?”
伊娃察觉到脸颊痒酥酥的。
那痒轻的像羽毛,顺着脸颊、顺着喉咙,一路传到了心底。
哪里都痒。
她不受控制的握住了“元凶”。
下一刻又觉不妥,金绿色晃来晃去,最后轻轻半敛,行了个吻手礼。
——很轻。
同样很痒。
奥勒利亚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金绿色的湖。
那湖口吐人言,大约是水面映照了人的幻影,说的竟然也是她常用的温柔语调:“晚上好啊,我亲爱的小公主——”
轻柔、缓慢,暗藏诱惑。
奥勒利亚失笑,将那湖推远了些,“学我?嗯?”
湖水像是被月亮的潮汐吸引,变成了弧形。
又靠近,只解释了一句“喜欢”。
也不知道在喜欢些什么。
奥勒利亚惩罚一般,手指划过那长长的卷翘睫毛。
引发了湖水的剧烈波动。
沿着睫毛,擦过皮肤,短暂停留在耳后。
在体悟到白皙柔嫩后,白转为红。
奥勒利亚捏了捏。
耳朵的形状很像漩涡。
生在水里,能卷带着流水落花归总一处。
生在耳上,可以听到那些她只想让对方听到的话。
她凑近那耳朵,如法炮制的呼吸。
一呼后,再接一吸。
一吸一呼。
一呼一吸。
呼吸喷薄在耳中,迅速将淡红染成绯红。
——这绯红,是她干的。
真是不错呢。
奥勒利亚眉眼弯弯。
靠近。
铺天盖地的红发里,她猛地咬住耳垂,研磨。口感软弹嫩滑,滑到想溜走。
她用力困住。在又一个战栗中,她半是调情、半是认真的说:“我亲爱的小女巫,我需要一个孩子——”
她需要一个孩子。
她的王国,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个继承人跟伊娃有关。
“……孩子?”
识别到什么,伊娃猛地从酥痒中抽离,“什么孩子?”
而困住她的那双手臂还在加压。
那把好听的温柔女声含混不清的蛊惑,“是你和我,我们的孩子——”
……她的,孩子?
孩子?
……
仿佛一桶冷水从头浇下,伊娃一把挣开了束缚。
对她来说脆弱至极的束缚。
旖旎飞速倒退。那稳固的天地开始震颤。
原本升温的身体一点点变冷、变寒。
她听见奥勒利亚在叫她。
疑惑的、还带着刚才温度的叫她。
她盯着地面,用力深呼吸。
刻意忽略掉身前人,强迫自己看地上木板的菱格拼花。
心思在规整方正的菱格间走了好几个来回,她游魂一样不带感情的开口:“……我,不需要孩子。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个男——”
“啪!”
一个巴掌飞了过去。
伊娃视线偏转,在脸颊的疼痛来之前,先来的是那股她喜欢的清冽甜香。
她头垂的更低,手无意义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在沉默中,明知下一句话不对,可她还是说了出来,自暴自弃一样:“……不是男人,也可以是别的女人。”
……就是,不可以是她。
她死死的盯着那些笔直的菱格,世界被菱格加上一层层束缚,剪去多余的一切,像四四方方的笼子,也像四四方方的棺木。
她只能困在这菱形格子里。
外面异常安静,她仿佛听见了风吹沙尘的声音。
簌簌。
簌簌簌。
她恍然想起自己需要空气。
她不由得大口呼吸,下一瞬又发觉四周过于安静。
手一点点松开,僵硬的脖子缓缓抬起。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带着窗帘在轻轻飘动。
月亮,走了。
无声无息,又失望至极的走了。
她像颗野草,不仅没有了太阳的照耀,现在就连这最后一点月华都弄丢了。
于是野草枯黄,瞬间萎靡下去。
那些菱格骤然放大,她徒劳的伸手去掰,囚犯掰不开铁笼,她也掰不开这些无处不在的菱格。
她松开手,无助的掩住双眼,颤抖起来。
**
门关紧了。
奥勒利亚躺回自己殿内,愤怒只够影响她挥出那一巴掌,现在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悔。
她翻个身,将脑袋埋入枕头中。
用力锤了下床榻。
鹅绒被褥默默承担掉所有。
奥勒利亚又翻回来。
腰身的鱼骨裙撑韧性十足,既承载着庄重的裙摆,也时时刻刻的捆着她。
她躺着没有再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