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府前论
一道高喝穿过人群砸进来，李元白跳下马，大步流星，他身后，苏顺慈悠悠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上，她身后跟着的，是女皇亲赐的黑甲骑兵。
“黑甲骑兵？那不是女皇赐给安庆公的，是安庆公，安庆公来了！”
李元白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抬脚一踹，“狗奴才！”
陈嬷嬷狠摔了个屁股墩，痛地龇牙咧嘴，迎面接着是李元白的一顿骂，“满嘴污言秽语，阿慈是被刺客追杀被程滦救下山的，这事都过了公堂了你苏家能不知道？”
“什么狗屁马匪，你再胡说一个字试试！”
“呜呜，冤枉啊，”陈嬷嬷托着屁股爬起来，又被李元白一声喝回去，“闭嘴！”
“表舅——”
“你也闭嘴！”
“谁是你舅，别在这儿学你爹那套皮笑肉不笑的狗模样，苏承允，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该今日带着人来这儿羞辱她。”李元白冷哼一声，叉腰冷眼看他，“你们堵在这儿要做什么？威逼一家侯爵交出来你们亲自赶走的人是吗？”
“我告诉你，别说你在镇北候府见不到苏顺慈一根毫毛，就算你带人来我大理寺和安庆公府要人，我也不给，听见了吗？”
他话音一落，周围立即窃窃私语，“原来苏表小姐一直住在安庆公府，那苏家二公子这是……”
苏承允看了眼四周，沉下声，“表——李大人，你何必咄咄逼人呢？我与表姐多日未见，我怎知她现下究竟在何处，不过是领着家丁在城里碰碰运气而已。我也是听别人说昨夜表姐与程小侯爷在一处，才想着来这儿找找她。”
“出殡那日你不是不知道，表姐出言污蔑，狠狠下了我们的脸面，眼下我娘与婶母，在家中是哭了睡，睡了哭，祖母更是一病不起。我若不把表姐接回去把误会说开，难道等家中再出哀事才来找她吗？”
人群细细碎语，“这苏二公子说的也是啊。”
“好厉害的一张嘴啊，”苏顺慈悠悠从李元白身后走出来，脸色极冷，那是苏承允从未见过的冷漠，如同在眼底悬了把杀人的刀。
“污蔑？呵…”
“啪！”
响亮的一声，苏顺慈手起掌落，苏承允左脸‘蹭’地红了大片，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表……”
“啪！”
又是清脆的一掌，苏承允的右脸直接肿出半寸。
“你疯了！”
陈嬷嬷冲上来护住苏承允，冲苏顺慈吼，“你怎么能打你弟弟呢！？”
苏顺慈轻轻晃动着刚才用力过猛的手腕，慢条斯理道，“他方才说我污蔑你们害我，你说什么来着？”
“怎么，表小姐敢做不敢当？你先前忌惮二小姐与殿下走得近，要退婚闹得死去活来我们也都依你，眼下二公子不过想接你回去认错，还要被你欺凌。便是老相爷再看重您，老奴今日也不能算了！”
“呵，”
苏顺慈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转头打量着周遭异变的脸色，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娘良善，被后母养大，受尽白眼，一不怨怼生父，二不嫉恨兄弟，她处处守礼，最后却被逼出相府，赶出京城。”
“你们当年污蔑她□□私奔的时候，大抵也是眼下这种情形罢。”
“你说相爷疼我，要你们待我好，所以我一个孤女便能欺得整个相府上下无门。”
“你说让我回去干什么？认错？”苏顺慈眉头一蹙，嗤笑出声，“你想我怎么认错？是要跪在祠堂十日无食的认，还是要跪在正院挨鞭子认？”她摊开掌心，露出小臂，一条蔓延至食指指腹的骇人长疤赫然露出来。
“像这种疤，我身上有十几条，你们想颠倒黑白，除非我死。”
“哦，对了，”苏顺慈忽地欺身上前，“你是想让我死来着，可惜啊，我没死成。”尾音字字加重从她口中吐出，她轻蔑地扫过陈嬷嬷惶惧又不甘的眼神，轻轻抬手一招，五六个黑甲卫兵突然冲上来将人押住。
苏承允一下子被挤到边角，围观众人都惊骇着后退，苏顺慈微微偏头，看着陈嬷嬷惊慌的样子。
“你疯了苏顺慈！我可是你娘的乳母，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陈嬷嬷左右挣扎着，眼底闪过恐惧，立马大吼道，“苏顺慈，你早就和这程家小侯爷暗中苟且了，你装什么装？”
“当日在苏家，不是你同我说自己心悦程家小侯爷，死也不愿嫁太子殿下为妻，哭着喊着求我帮你给他递信？怎么这事捅到人前却不敢认了？”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让全京都的人都瞧瞧，你这苏家表小姐是多么寡廉鲜耻、不守妇道！”
“额!”
苏顺慈单手死死钳住陈嬷嬷的下颌，力道大得像要直接徒手将她的下巴扭断，陈嬷嬷痛苦地呜咽着，苏顺慈的眼却越来越狠，只一瞬，弯刀横挑，割断舌头，一道猩红的血渍瞬间溅进她的眼角，血顺着鼻梁滴到下颌，染红她雪白的脖颈。
断舌如烂肉一般滚进土里，苏顺慈撒开她，陈嬷嬷立时疼地疯狂抓挠，却因为没有舌头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呜呜大叫。
黑甲兵堵了她的嘴，将人扔到苏承允脚边，苏顺慈握着那把染血的刀，轻声开口，“承允？”
“表、表姐。”
“送她回府见医，吊口气吧。”
苏顺慈正要转身走，瞥见侯府门前疏离的身姿，脚步又一顿，“程小侯爷，”
程滦被叫住，眼神停在她身上，苏顺慈扬声问，“你熟读我朝律法，不知，若有恶奴忤逆犯上，毁谤皇亲，处以割舌之刑，可为过？”
忽有一阵风起，微风扬起她的发丝，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动。斑驳的光影打落在她的裙摆上，苏顺慈微微偏头，如月般皎洁的眸子轻轻望着程滦，光华流转。若世间万物有灵，此刻，该全部站在她的身边。
程滦轻轻勾唇，“她诽谤、下毒，这般欺辱于你，杀了都不为过。”
他一边说，一边朝苏顺慈走过来，走到阶下时突然一停，转头看向苏承允，“哦对，听说尊夫人快生了？”
“喜事啊，”程滦微笑，“二公子近日在吏部不甚顺心，家中又多不安宁，省些力气，把孩子顾好才更要紧。”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二公子不走吗？”
苏承允黑着脸，低下头，“失礼了，下官告辞。”
“圣旨到——”
远远地，一群内侍策马冲了过来。
李元白迎着为首下马的司礼太监问，“康公公，您怎么来了？”
康平捧着圣旨与他耳语，“还不是景佛寺的案子又闹出事了，竟然涉上了科举舞弊，哎，您先接旨，陛下急着呢。”
“好。”
李元白挥挥手，示意苏顺慈他们听令跪下，围观人众亦纷纷下跪。
康平清清嗓子，展开圣旨，“朕宵旰图治，以科举为国抡才大典，所系至重。今有刑部侍郎王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