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不如与天竞自由
“清风楼对面就是马军司校场，过来也不算远……”韩弈干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问，“这宅子……你要是不喜欢我还可以再找。”
离衙门那么近，确实有些唐突了，他突然觉得自己选的这处宅院过于暧昧了，有些欲盖弥彰的心思，冒犯了李禾。
“韩大哥有心了。”李禾满口应承了，她只是觉得新鲜有趣，却并无任何不满，还从来没有人这样事无巨细地将她的事情妥帖地放在心上呢。
她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羞涩的男人在想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冒犯呢？
跟韩弈日后如何相处自然是日后再说，现在她没理由拒绝这么好的房子。
户型地段产权全部完美的好房子上哪儿找去？
“这房子非常好，在汴京城里没有你的帮忙我得花多少功夫租房子？还想住内城？没准儿得住到城郊去。”
这一圈逛下来，李禾发现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家具也一应俱全，连新铺盖都归置妥当，想来是韩弈提前叫人收拾过了。
韩弈说道：“虽然你有小王爷的信物，但是王府重地，我希望你不要去。”
小王爷虽然随和，但他毕竟是皇家郡王，门房对于江湖女子只怕会怠慢一二，他不想李禾去受这个委屈，哪怕她不在乎。
“我不会去的，收下信物只是不想跟他掰扯。我既已拒绝了他，自然不会走回头路。”
李禾瞧见堂屋里的花架是有一盆兰花，她拨弄了两下说，“韩大哥应该也是知道我不会去才有此安排的吧？这宅子不错，我要了，但是这个地段挺贵的吧？咱们是按月租还是……”
这话是在试探韩弈，但是这是必要的试探，亲兄弟明算账，经济上的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她不能糊里糊涂地住着。
韩弈略有点无奈地摊摊手：“这是我的宅院，咱们之间说这个？”
呃……
韩弈这突如其来的霸总一下倒叫她不适应了——好吧其实韩弈也不适应，他耳朵尖有些泛红，干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李禾从来没有让话掉地上的道理，她赶忙说：“饿了，出去吃？”
“好，我们去樊楼吃。”韩弈介绍道，“不过这里到樊楼还有一步距离，正好可以逛逛。”
李禾有些肉疼地说：“樊楼……挺贵的吧？咱们随便找个摊子对付一下得了，小老百姓的去那儿吃，就真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其实这边的清风楼也不错，我平日当差中午会在那儿吃，只是今日你头回来汴京——好吧李禾女侠头回来汴京。”韩弈意有所指地说道。
从前身为李二小姐的一切都不做数了，你用这个身份头回来，我应当好好照顾你。
——他哪儿能看不出她的假客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好了谁先到谁请客，理应我请。”
有韩弈请客那还有什么好矫情的，李禾兴高采烈地跟着他出门，还假惺惺冲着徐师叔说：“徐师叔和许师弟要不要一起去啊？”
许师弟刚要说话就被徐师叔捂住了嘴，徐师叔面不改色地说：“别回来太晚。”
他才不去打扰别人约会呢，买俩梅花包子对付一顿得了。
樊楼位于的潘楼大街实际上就跟梁门大街是一条路，一个在皇城东边一个在皇城西边儿。
这条街虽然叫潘楼大街，街上最豪华的酒楼却是樊楼，樊楼原来还叫白攀楼，白矾楼，因卖白矾的商人而得名，但是老百姓只挑最顺嘴的叫，就叫成了樊楼，甚至连老板都被人叫成了樊掌柜。
道路两旁的喧嚣繁华让李禾兴致高昂，她有点恍惚，去年在汴京时她住在外城的李老爷家，整天抓着剪刀披头散发装疯卖傻，一门心思要逃跑。还没能在内城好好逛过呢。
如今……如今她也住上了汴京最好的地段，她抬头看着韩弈的侧影不由唏嘘，这宽平的肩背，这劲瘦的腰身，这得体的举止，这靠谱的行动，这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呢。
如果他们是在二零二六年的街头相遇，说不定——算了在二零二六年国安局精英不会跟她这个打工牛马在街头相遇……
“怎么了？在想什么？”
韩弈走到前面发现李禾没跟上来，于是又折回来，发现她正要出神。
李禾抬头一望便瞧见了一处非常体面的三层楼建筑，上面挂的牌匾赫然就是“白攀楼”，看样子是扩建改名之前的规模，不过就北宋来说也算是相当豪迈了。
李禾随口编道：“没想到能来樊楼吃饭，有些震惊。”
韩弈想起她奋力逃出李家甚至不惜被隐香会绑走的过往，想来李家也并未带她来过樊楼，不由心中一软，轻声说：“到了，我定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李禾连忙跟上了他的脚步。
虽然已经说好了韩弈请客，但是看到菜单上的计价单位是“两”，李禾还是有点叹气——腐败啊，吃这一顿你这一年的四分之一就没了知道吗？老李都不敢这么吃。
不，等会儿，她记得大宋的俸禄是很高的，尤其是武官。
韩弈就是武官，她记得武官的俸禄比同品级文官高多了，他这个品级一个月能有二十多贯，还只是基本工资。
大宋虽然武官地位不行，但给钱是真给——要不谁给他卖命？
韩弈看她犹豫的样子，便抽走了菜单自己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又给了打赏，小二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李禾想着这也是韩弈的心意，便也不再计较，欢欢喜喜地等上菜。
古代人没有手机玩来化解不说话的尴尬，所以像樊楼这种高档酒楼里就有一个小戏台，上头有人表演，免得冷了场子。
台上有两个美貌女子，一人弹琴人弹琵琶，唱着什么词儿来着，嗓音悠扬婉转，搭配起来听着看着倒也风雅。
李禾支着耳朵听了几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雨霖铃》？”
韩弈点头说道：“柳词风雅，唱来显才情，客人们也爱听，如今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人传唱柳词，只不过我乃行伍之人，听不出什么乐趣来——倒是我去年在外城巡逻时得着两句，却不知作者是谁，听那女子说是太白遗篇，也不知真假，只觉得颇有气魄。”
李禾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不知韩大哥所得是哪两句？”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如与天竞自由。”
李禾差点把茶水喷了出来——她就知道……韩弈这人从不说废话！
开口闭口太白遗篇的还能是谁？
只是那天韩弈居然也在？
那天她随脚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