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二
清晨的盘山公路,一辆黑色越野车在雨幕中疾驰。副驾驶座位上,年轻女人将几个文件夹整理好,双手奉至后排的少年面前,“慕小姐,这是三号井的地质勘探报告,和公司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后面那本是荣升集团的账务核对明细还有跟我们签署的合同。”
慕青淮正在手机上快速打字,闻言腾出一只手接过文件,等到消息发送出去,她才开始翻看。
车子驶入冶城,慕青淮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让小赵叔开往矿区现场,同时通知冶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准备好她要的东西。如今车上坐着的,就是派过来给她送文件的行政总助严苏。
“还有救援队那面说封路了,暂时过不来。”严苏微侧着身子,同慕青淮汇报情况。她觑着这位小慕总的脸色,目光里藏着一丝好奇。
盛安分公司的总经理吴总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和她提过这位慕董的小孙女,今年据说还在上中学,十几岁的年纪,从来没听过她参与公司的事,怎么忽然派来现场还是处理这样棘手的麻烦?要不是老董事长安然无恙的亲自打来电话,他们还以为慕家又出事了。
“我知道,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邻县的私人救援队,他们走小路,一个小时后到。”慕青淮翻看着手中的文件,闻言头也不抬道。看财报她才刚开始学,审的还不是很好,合同规则和章程条款爷爷倒是让人教过她和哥哥,慕青淮翻看起荣升的合同,想要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办法。
严苏推了下眼镜,掩下一闪而过的讶异。私人救援队?她是怎么联系上的?要知道他们在本地,如今的当口都很难联系到愿意出救的私人救援。
前头开车的小赵叔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不由挺了挺背脊。自己联系的私人救援队是民间退役士兵自发组成的,并不是专业矿难救援,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要说也是赶巧,小赵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进冶城的时候,在高速路口临检时,检查口的安全保卫员里,恰好有一个是他昔年的老战友。老战友见面感慨激动自不必说,但眼下人命关天十万火急,对方听他说明来意,让人查了通行证后,给了他一个电话,“这是咱们自发组建的救援队,里面还有咱们以前一个部队的老班长,你和他说,就说我让你来的,人命大事,肯定好使。”
慕青淮一行人到达矿区时,救援队还未到。现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井上的工人正一点点往外挖塌方点,他们能找的准事故点,但救援的专业设备不会用,负责临时救援的安全操作员前天高烧,人如今已经隔离了。
慕青淮到时雨就小了,她没撑伞,直接从车里下来,刚一露面提前接到消息的矿长就迎了过来,他本来就没底,看到慕青淮后心里更没底了。这不就是个半大孩子吗?还是个女孩。不过没底是没底,该说的场面话还得说:“慕小姐,麻烦您还亲自跑一趟,工人们现在群情激愤的,主要是下面还压着人,大家伙心慌啊!”
外面的工人和工人家属得到消息,看到矿长迎着越野车过来,知道这是总部来领导了,能主事。一群人哗啦一下又从那头围到这头。
被淹没在人海里的慕青淮看到不远处垒着石模砖,走过去跨到石头上站定。她一站上去,下面就安静了一瞬,继而更嘈杂起来:
“什么意思啊?这不是个半大孩子吗?”
“不是,这成年了吗?哪个领导啊?唬咱们呢?”
慕青淮特意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奈何脸实在骗不了人,一摘口罩就能让人看出来是个少年人。
正在众人对集团貌似派来个孩子出面不满时,慕青淮开始发言,她学着爷爷的模样摆摆手,示意安静,“大家先冷静一下,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不出十分钟,一定到达现场!”
众人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女孩,她一说话,他们就得反应一下,像是音画不同步的割裂感,到现在他们还没从这小姑娘是集□□来主事的领导里缓过劲儿。
“你,你别是骗我们的吧?小姑娘,你是谁啊?”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骗人啊!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子,我叫慕青淮,是盛安集团董事长慕盛国的孙女。”慕青淮清清嗓子,气沉丹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洪亮。工人们明显对她不信服,这个时候就得亮身份讲原因,不是集团不重视,是家里实在没其他人,不过她慕青淮今天能站在这里,就能做主,“相信大家多少都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父母过世后,爷爷独自把我们抚养长大,如今时局特殊,困难重重,我们感谢大家愿意和盛安共克时艰。我爷爷今天没来是因为要坐镇总部,给咱们把钱款落实到位。我知道大家这两个月奖金和下矿补贴都没发,我这次来就是给大家送钱来的!等救援队把咱们工友救出来,该赔偿赔偿该补偿补偿,大家的工资奖金补贴一定发放到位!”
听到钱能到位,工人们的情绪果然平复下来,再听到老板家这个情况,都不好多说什么。老董事长快八十了,确实不好折腾人,看来家里只有这个孙女,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只身前来,很有诚意了。
站在最前的几个副矿和矿监对集团老板的家事还是了解的,他们没想到来的能是慕青淮,还以为这次看不到慕董也能看到那位大公子。再一打量慕青淮小小年纪这个气势谈吐,心下稍安,看来慕家还不至于完。
救援队恰在此时赶到,慕青淮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请他们快救人。
救援行动持续开展,她们在这里帮不上忙,从垒的石头上跳下来,慕青淮和冶城公司的几个矿区主管见了面嘱咐务必保证工人安全后,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严苏一招手,“给我联系荣升的杜总。”
钱到位的话放出去,就得去找钱。
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这话是真不假,严苏给荣升打去电话,对方一听是慕家来人,问了句是慕董吗?严苏长了个心眼没说实话,用当家主事的含糊过去,对方听罢一口答应下来说是立刻去约。三个人就在救援现场左等右等,等到井下埋塌的废墟挖通,开始陆续往外救人,荣升的电话才打了回过来,对方告知:他们杜总阳了。
“阳的倒是巧,偏偏等到咱们来找他的时候阳了。”慕青淮冷笑一声,矿区四面漏风必然是个筛子,姓杜的消息倒是灵通,看来这是知道来的是她,不是爷爷。
严苏垂首立在一旁没有说话,老慕董眼瞅着八十了,下面就两个孙儿,来的时候吴总交待过要探探虚实路数,她只管跟着就好。
慕青淮踩着雨后的泥泞地往前走,白球鞋已经快成泥球鞋,还有一些崩到了裤脚上。小赵和严苏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直到走回到车旁,慕青淮忽然转过身,“就说我也阳了,阳了我也见!”说罢,她不等小赵动作,在严苏震惊的目光中自己拉开车门,“去荣升,我直接找他。”
做戏全套,显然荣升的杜总并没有把慕青淮放在眼里。在严苏和对方秘书再次通过电话传达了慕青淮的话后,杜总答应了见她们,就约在公司里。如今这个时候,没谁阳了会去上班。慕青淮也不计较他撒谎推脱,她是来要账的,荣升的欠款是最多的,只要把这笔钱要回来,盛安冶城今年就算稳了。
荣升的杜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看得出来平时伙食极好,油光满面气色红润的,丝毫不见一丝病气。不过见到慕青淮,他还知道戴上口罩假装咳嗽了几声。
慕青淮也戴着口罩,她脸盘稚嫩,但不笑的时候冷下眼神,还是有那么点威严感的,现在看不见脸正好。
钱要的必然不顺利,姓杜的左右太极,像是哄孩子一样,又是要招待又是要安排,慕青淮和他开门见山,他就咳嗽卖惨,最后也不知道是表演的太过还是咽喉炎犯了,咳着咳着给自己整干呕了,几口气没倒腾上来,让两个助理给搀下去了。
慕青淮忍着恶心听他咳咯的,好在会客室够大,她还戴着口罩不至于也跟着吐了。
首战不利,慕青淮倒也不气馁,荣升给她们安排了住所,她就真带着人过去住,严苏就这样也跟着被带走。
一连两天,慕青淮都住在荣升旗下的隔离酒店,除了给爷爷打过两个电话询问杜总的详细情况外,都是在处理矿上的事。救援队找得不算晚,黄金救援时间72小时之内将人都救了出来,虽然有两个重伤,但好在没有死亡。
没人丧命,慕青淮心里压的石头挪了一大半。
离中考还剩两天。严苏这时候也知道了慕青淮的情况,倒是问过一次不用去考试吗?得到了一个已经被保送直升的答案。
这两天跟着照顾慕青淮起居的都是严苏,小赵除了入住当天露了个面后人就像消失了一样。严苏猜着对方应该是被秘密安排去做了什么没让自己知道,她也不多问。直到第二天傍晚小赵才回来,慕青淮把严苏也叫到自己房间。
“查到了,杜总在一品公馆还有一个家,他夫人并不知情。”
严苏一坐下,就听到小赵的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查私生活要做什么不言而喻,她只是没想到,这是一个初中生想出来的?现在的孩子懂这么多吗?果然时代变了,三岁一代沟,她和慕青淮差十岁,三个代沟还富裕。
正在她暗自思忖时,慕青淮将目光投向她,“严特助,可以讲讲杜总的八卦了,我想你一定知道吧?”
能做到大老板身边特助这个位置,消息收集可以说是她的看家本事之一,老板的耳目散得广,但也不能一一接收,助理心腹的用处就显现了。
严苏知道荣升的情况,荣升是杜总岳父的产业,岳父有女有儿,不过儿子五毒除了吸俱全,实在扶不上墙,女婿表现又过于抢眼,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好男人形象冶城知名。就这样,在老爷子去世之后,集团董事长成了女婿。不过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