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善人

到底是有些累了，陆窕月回家的一路都比较沉默。方沉川没打扰她，两人一起闭目养神。只是脑袋里还会串联着今天翻到的东西。

“明天去哪儿？”陆窕月临下车之前问了一嘴。

“长安城外稍微远一些的庄子，大多聚集在一起，许多富贵人家都有些田产在。”方沉川如实说道。

陆窕月想到书院突然不来上课的一些学生，深深看了一眼方沉川，点点头。她大概猜到方沉川想带她去看什么了，但是能得到什么具体的线索，还得明天去了再说。

天色已晚，陆窕月回到家的时候，前厅已经没人在守着了。管家马上给柳惜闻通传姑娘回来了，好让家里人放心。陆窕月把带回来那本行骗秘籍拿出来，准备在书房从头到尾翻一遍。

这册子虽说不厚，但想要看完也需要耗一些时间。况且陆窕月一边看还要一边分析是否与作案手段相匹配。

结果还真让方沉川说对了，这书上先是教了搭讪的手段，左右不过就是方沉川先前学的佯装可怜、落魄罹难。总之就是要以书生的柔弱展示给别人。接着便是要与目标建立亲密的联系，要时常创造机会见面，互相通书信。

还教了一些话术，言语间暗示对方自己的旖旎心思。怎么几句话轻描淡写引起对方的在意，不经意地表达自己如今的困境。

对待不同性格的人还有不一样的具体方法。

陆窕月越看越生气，这分明就是在玩弄对方的感情。

等完全取得了信任，才显现出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钱财不足以傍身，一个身无长物的柔弱书生，希望得到高门娘子的怜惜。

一旦钱财到手，就会马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不仅要抹去自己在这座城镇生活的痕迹，还要尽快出城。

大周的律例多是划分了案件归属地，若是人逃窜到其他省，便不再好大规模地搜捕。只能发出一纸协查文书，让其他地方主事的官员根据罪犯的样貌在城中搜查。

这种与本县无关的案件，还要耗费大把人力，就算转交过去，也不会有人认真查。只要案件没有大到一定的程度，这种罪犯很容易逃脱。这就是为什么这些骗子得手后要尽快消失，绝对不能引起本地官府的注意。

书的最后还记载了一些逃脱手段，陆窕月一一摘抄下来，想要给他爹送过去。最好让所有官员都了解一下，方便日后抓捕罪犯。这次就能派上用场，能够助他们封住对方的后路。

陆窕月把整本册子看完后，并未发现上面有记载除了骗取钱财外其他的内容。

如果说这些行骗的人把这本书当做一门“手艺”，用来营生。那对季宁做出人神共愤之事的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按照大周的刑法，如果所犯之事只涉及钱财，只需要系数归还，再还以相应的补偿，在牢狱内改造。但若是侵害到他人的安全，处罚便严重多了，根据具体的事情，还有不一样的刑罚。即便不判砍头，也得是个黥刑。

难道还有另外一册书？或者是并未将这等大罪记于纸上？如果就是这些人作案，陆窕月更倾向于对季宁犯罪的这个人是突然生出的这等想法，或许是见自己这一单骗不到多少钱。

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在陆窕月脑海里闪现，会不会这根本就是两伙人干的。她暂时确认不下来，只做一种猜测，希望能够在后面的探查中得到确认。

陆窕月将带回来的这本书好好收了起来，等到此案真正移交京兆府的时候，作为证物提供上去。

明日方沉川一早就要来接自己，陆窕月也不浪费时间，转去顾云筝和季宁的院子，和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就准备睡了。

“你忙起来的时候总是不记得吃饭，刚才听说你回来了，我让人去小厨房热的。在我这儿吃一口再回去睡，少吃点没关系的，不会积食，饿着肚子才不好呢。”临要从顾云筝这儿走的时候，陆窕月被拦了下来，硬是被按到桌前，见服侍顾云筝的几个丫鬟端上了两道菜，听话少吃了一口。

吃饱了更容易困了，加上本就有些累了，陆窕月一夜好梦，睡了最近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陆窕月又连早饭都没吃，带着拂雪天一亮就出了门，果然见方沉川的车已经找了个位置停好等她。

以陆尘白的官职，他住的地方大门是可以朝着街开的，门前人自然就多了些。

时间虽然早，但也有人在路上走动，自然有认识陆窕月的，更别说方沉川。见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都觉得有些怪，不知道此二人是结怨还是结缘，按理说应该水火不容，怎么反倒相处得不错。

虽然有人这样想，但定然是没人敢来问的。

陆窕月上了方沉川的马车，一路往出城方向去了。

“早些时候，我扩了几处田产。说来奇怪，以前没听说过有什么大户人家把自己女儿送到下乡庄子里的事，最近倒是多了起来。不仅如此，就前几天的事，有处庄子的主人本来都答应卖给我了，谁想到突然反悔，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手给我。我就派人盯了几眼，除了把女儿送来养病，别的什么都正常。”方沉川给陆窕月剥了几颗坚果，放到小盘子里，递过去，又开口道：“哦对了，就是住在你家隔壁的御史大夫王家的女儿。”

拂雪眼看着方沉川把自己的工作抢了过去，只能等着给姑娘递茶水。

陆窕月听完细想，如果真如方沉川所说，那确实可疑。

“前几天我觉得可能与你查的事有些关系，就让陈安去核实了一下，果然这些被送来的人大多都在我们书院读书。便是有些不在的，也都有机会能接触到那些伪装书生行骗的人。”方沉川见陆窕月顺手接过自己剥的坚果吃了，手下的动作又快了些。

既然方沉川已经核实过，那这事大概是可以确定了。陆窕月想要知道的细节，就在这里。只要能让被送来的这些女子开口，就能清楚都发生了些什么，眼下最需要搞清楚的，就是她们是否经历了和季宁一样的事。

方沉川剥得多，陆窕月吃得也多。但是坚果实在有些干，陆窕月轻轻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