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一章 天分九野
苍梧派几位掌权人忙着肃清内忧、处理外患,什幽城这边也没闲着。
清晨,谢如骤一身风尘仆仆,俨然一副刚从外面急匆匆回来的样子。
“如骤你这是彻夜未归呀!镇上喝花酒去了?”轮值的妇人提着扫帚打趣道。
谢如骤笑着回应:“朱二婶子你可别胡说,我可没有彻夜未归,我是天还没亮就出去给少主办事儿去了。”
朱二婶子一脸惊讶:“出什么大事儿了?把你这懒骨头都急得早起了?”
谢如骤走远了还不让回话:“没什么大事,二婶子你别造我的谣啊,我哪次办事不是跑得飞快,什么时候偷懒了?”
话音渐远,人早已跑得没影儿了。
朱二婶子笑着跟一同轮值的李三嫂道:“这个小谢,八成是偷跑出去喝酒了,拿少主来搪塞我们呢!”
李三嫂笑道:“那二婶子你还拆穿?”
朱二婶子哈哈大笑:“小孩儿嘛,逗着才有意思。”
揽星阁,云杳刚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就听到了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谢如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主,我有事要汇报。”
云杳随意披了件外袍,将拖曳的发尾束起,开了门,就见谢如骤全身穿戴整齐不说,裙摆衣角还染着水气。
“你刚从外面回来?”云杳转身示意他进来,“出什么事了?能让你起怎么早。”
她倒是没怀疑谢如骤彻夜未归,毕竟头天晚上没回来和第二天大早上出门再回来,人的精气神和身上的整洁程度还是不一样的。
但谢如骤还是有些气闷,嘟囔道:“我平日里睡懒觉也没耽误过事儿啊,怎么一个个都只记得我爱睡懒觉了。”
“还有人说你了?”云杳好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笑道,“是轮值的婶娘嫂子们?今日是朱二婶子和李三嫂吧,说你的定是朱二婶子。”
谢如骤撇撇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正题:“少主,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被孟苏合调包的女婴,查到了。”
云杳挑眉,谢如骤这么急匆匆地去取了消息给她送过来,看来那女婴如今的身份不简单。
果然,谢如骤下一句话便是:“裴怀瑾身边有个叫『红袖』的侍女,有九成的可能性,就是那个女婴。”
“是她?”云杳有些讶异。
谢如骤继续道:“那姑娘有点厉害,她被裴怀瑾带回去的时候,丁凡着人调查了她的身家背景,结果是‘被恶毒继母发卖的农家孤女’。鸽组那边花了些力气才查到,她哪里是什么‘农家孤女’,她是从『金银楼』里出来的。”
金银楼,玉门关外最有名的销金窟,酒色财气,只要给银子,保证一应俱全。
云杳皱了皱眉:“她是一开始就在那里?还是流落至此?”
谢如骤叹口气:“还在襁褓之中,就被送进去了。”
云杳觉得有点恶心,忍着反胃问道:“孟苏合授意的?”
谢如骤道:“这个倒是不确定,不过鸽组让金银楼当年的老鸨辨认过画像,是孟苏合手下一个叫『琥珀』的丫鬟送去的。”
云杳道:“不管是不是她授意,这笔帐都会算到她头上。不知道孟苏合与裴子骞是何时达成合作的,如今她又知不知道君拂意女儿的亲生父亲就是裴子骞?”
当日在关外,孟辞雪利用跟踪谢如骤,避开身边的耳目引云杳见面,不止告诉了她孟苏合率人秘密前往湘中,还透露了与孟苏合秘密合作的人是裴子骞。
谢如骤问道:“需要我们派人把这件事告诉裴子骞吗?”孟苏合坑得他们家阿镌少爷那么惨,他们什幽城也不是吃素的。
“不,”云杳却另有打算,“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红袖。”
结合在燕衔春那里听到的秘辛,还有裴子骞和红袖的父女关系,云杳转念便想到了如何把这件事的利用价值提升到最大。
“裴子骞那种人,就算知道红袖是自己的女儿,也未必会有多在意。如骤,去吧知暖叫来。”云杳思索后做出决断。
谢如骤虽然诧异,却从不质疑云杳的决定,当即应下出门去叫云知暖。
不多时,谢如骤和云知暖一同回到揽星阁。
简单说明情况后,云杳道:“如骤之前卧底落神渊的那个身份红袖是见过的,他再去落神渊容易引人生疑。鸣蛩也不合适,以红袖过往的经历和如今的境遇,知晓了身世,只怕是不会再对男子心生信任。”
她顿了顿,对云知暖道:“所以知暖,这件事只能你去办。如果合适,助红袖拿下落神渊,如果她不合适,找个人取而代之,或者直接联系顾羽翩和楼冽,问他们谁想接手落神渊。
“记住,我不在乎落神渊最后到了谁手里,还存不存在,你此去两个目的,第一,利用落神渊和红袖,瓦解裴子骞和孟苏合的联盟,我要让孟苏合知道什么叫后院失火;第二,让丁凡再没有对付我什幽城的资格。”
云知暖眼眸明亮,道:“属下定不辱命!”
从揽星阁出来,路过九曲桥,云知暖低头看着自己落于水中的倒影。
眉目含情、端丽温婉,云知暖曾经很讨厌自己的样貌,因为父母长辈们都说她是最讨婆家人喜欢的贤妻良母长相,可她凭什么要去做那讨婆婆喜欢、争男人敬重的贤妻良母?她就不能只是她自己吗?
直到那日,相貌乖巧,长得一点都不符合什幽城少主身份的云杳对她说:“把他们都打服了,谁还敢拿你的外貌做文章?这世上哪有什么乖巧柔顺、贤妻良母长相,不过是那些男人和伥鬼们总结出这样长相的女孩子大多好欺负罢了。”
云杳确实也做到了她所言,江湖上只有无知无畏的傻子才会觉得相貌乖巧的云杳是个好欺负的。
云知暖对影拂上自己的脸,这副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的容貌,如今是她的武器之一,只要用得好,不怕那位从小受尽欺凌、为奴为婢多年的红袖姑娘不肯对她放下戒心。
云知暖要去关外,她手里的工作就得有人接手,于是云杳干脆通知所有人前来砚池,把接下来的安排一并说了。
什幽城的砚池,并非因形似砚台得名,而是因为从云挽雩挖了这个池子开始,里面就养不活任何彩色的东西,无论是鱼还是花。
同样是鲤鱼,五彩斑斓的锦鲤在这里活不过三天,墨色的个个长得膘肥体壮不说,寿命长得几乎快要成精。
莲花也是,粉色红色在别处都开得好好的,移栽过来没几天就枯萎,白色的莲花却能茁壮成长。
因此,最初这个池子被什幽城中一些迷信的人称作『灵池』,灵堂的灵。
云挽雩对这种神神鬼鬼的说法嗤之以鼻,不过她很忙,耐着性子折腾了几回,见没成效也就不管了。
沈浚来什幽城后不信邪地折腾,养死了一茬又一茬的鱼和花,最后还是林晚箫看不过眼阻止了他,再这么搞下去,池子里本来没鬼,也会填满死鱼和死花的冤魂。
云寂就比较佛系了,完全没有折腾水池的爱好,大手一挥直接在旁边的石头上提了『砚池』二字,就当这小水池是一方砚台。
到了云杳这里,她压根就不觉得池子里只有黑色的鱼和开白色的花有什么问题,还因为这里没什么人爱来,特别清净,又离议事堂近,直接把议事堂搬到了砚池旁的观鱼榭。
这一日,对于云知暖、秋鸣蛩等人来说,就是一个与往常一样的,众人齐聚观鱼榭议事的日子,只一点不同以往,这是林镌第一次参加什幽城这样的会议。
云杳手里握着一把鱼食,一点点往水池里扔,池子里的鱼也很给城主面子,争相跳起来争抢鱼食,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长得比寻常鱼的体格大了好几倍。
“这一条鱼至少得有十来斤吧?”龙醒三抻着脖子去看一条条肚子圆鼓鼓的鱼,问道。
“最重的二十三斤,最轻的十五斤。”回答他的是明檀,一个师从唐门学习机关术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明明五官长得特别媚气却执着于穿男装的特立独行的姑娘。
不过在龙醒三看来,比起『凶残』的少主和『面甜心苦』的云知暖,明檀已经算是很『正常』一姑娘了,如果她不事事都那么严谨就更好了。
明檀补充道:“上个月称的,现在目测应该有些出入。”
谢如骤打趣道:“醒三这是饿了?都盯上砚池的鱼了?这些都是观赏鱼,肉质差,你要想吃鱼,让阿镌少爷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厨子。”
林镌可不是龙醒三,回击道:“我觉得鸡肉比鱼肉好吃,尤其是用养了七年以上的乌鸡做的黄豆焖鸡。”
谢公子生平两大爱好,探听别人的秘密和养鸟,除了海东青糯米豆,他还有一只从小养到大的乌鸡。
在林镌还没离开什幽城的时候就开始养了,今年已经七岁,通人性,雪白的羽毛里夹杂着几根耀眼的金黄/色,生的非常漂亮,谢如骤宝贝得很,一回什幽城就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名字叫“金豆”,跟青豆、雪豆、糯米豆一样,都是豆字辈的。
谢如骤立马滑跪:“对不起,我错了少爷。”然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林镌回他一个假笑:这次放过你。
秋鸣蛩最后一个到,看着小伙伴们忍笑的、吃瘪的、得意的,一个个表情好不生动。
龙醒三走到他身边,眉飞色舞道:“刚刚谢如骤那小子欺负我,把阿镌少爷扯进来,然后吃瘪了。”
秋鸣蛩无语:又不是你自己回击的,你在得意个什么劲?
云杳见人齐了,道:“知暖手里的工作由如骤和鸣蛩接手,具体怎么分你们俩看着办。”
说罢,她想起什么,警告地瞪谢如骤一眼,补充道:“如骤你别想着把所有事都丢给鸣蛩。”
谢如骤讪笑道:“我之前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呵呵呵……”
云杳没理他,继续道:“我要去一趟南礼,阿镌和我一起。”
谢如骤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云杳道:“最近吧,什幽城最近也没什么必须我亲自处理的事,正好有空。”
谢如骤闻言瞬间收起身上的吊儿郎当,严肃道:“这么着急?”
他之前就知道云杳有去南礼的计划,也料到她会带着林镌,然而他没想到云杳现在就把这件事公布出来。
毕竟林镌的伤才刚好,武功也还在熟悉内力的阶段,南礼那边环境封闭,就算是江湖人也鲜少与大宁这边有交集,他们对南礼那边的了解不算深。
所以即使云杳武功够高,带一个状态并非完美的林镌过去也有些冒险。
而且虽然玉虺仙姑消失了十七年突然出现,连带着也有了螣龙仙人的消息。按理说云杳的母亲林晚箫是被这二人直接害死,云杳杀了玉虺仙姑,下一步去南礼收拾螣龙仙人理所应当。
但说实话,不差这几个月,用不着这么着急。
谢如骤一向敏锐,他知道云杳这趟南礼之行不会这么简单,“少主去南礼除了螣龙仙人,还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