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叁拾陆章
凌昭雪瘫软在深色床塌之上，泪水无声的决堤，无声却汹涌，在发泄出来的那一瞬，凌昭雪的灼热感消退了不少。
手脚轻然，头脑也不再混沌，但是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反复席鞭策她的羞耻感，这种羞耻与羞辱把她逼仄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她居然在师傅面前，失态至此。
唾液与泪水濡湿了布条，布条含在嘴里竟如黄连般苦涩。
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早已不是十岁的垂髫小儿了，为什么会，为什么会？
程霄眼睑垂落，望着凌昭雪手足无措的模样，凌昭雪似乎不知自己误食了助清药，甚至可能对方才的生理/反应也尚不了解。
在升仙之前，凌昭雪不是人类，算是妖，但又不算妖，她从未在凡尘俗世中站稳脚跟，不曾在完善的社会结构中生活过，人间诸事，她不曾经历，也不曾听闻。
如若是往常，程霄或许会耐心告知于她，方才的那一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可是当情况，更为特殊的时候，许多事情就不便说开了。
方才，她只是念着《清心决》，为凌昭雪输送灵力，她甚至没有触碰凌昭雪，她就，到了。
如果程霄试图向她解释，那是一种请欲，那她和凌昭雪要如何面对，她发清的对象，是她师傅这件事情呢？
她们从今往后，又该如何审视这段师徒关系呢？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一旦捅破，她们又当如何自处。
程霄那双充满审视的目光，重新回到凌昭雪身上。
春来草木萌发，秋至鸿雁南飞，万物皆循四时之序，人之情思亦是如此，哪怕是仙也难从情之一字中全身而退。
哪怕天庭不允有情之存在，但是程霄思量，万事万物，无论是谁，会产生七情六欲，是在寻常不过的道理。
七情六欲是生灵天性，本无可厚非。
如若是她门下的弟子有情，程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的人尽皆知，她会缄默的默认事情的存在，允许花开花落，容因果自生。
可是，如若门下的徒儿，情之一字，放在剑端之上，直指自己，那事情就不能如此作罢了。
程霄将一袭素衣披在了凌昭雪身上，素衣遮住了凌昭雪的视线，程霄柔夷揩去凌昭雪眼角的湿痕。
她柔声抚慰道:“那是净世青莲的影响，致其下元不固，溲遗于榻。
许多人，都在使用净世青莲的过程中，避免不了遗溺的。”
凌昭雪抽泣着，却又不敢放声哭泣，自尊心将她的一切都压垮了，面上的羞红仿佛已经能把她吃死，难堪，羞辱，复杂的情绪蚕食着她，如虫蚁噬骨。
眼角处已是一片溺红，嘴边的布条已被濡湿脱落，她不知，此刻自卑难堪的模样，在程霄眼里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只想将自己藏起来，她不愿被师傅看到这般难堪的模样。
“真的……吗。”
“师傅何时，骗过你?”
程霄微一侧身，墨发如练，垂落于凌昭雪肩畔。冷香徐来，清冽沁神，竟将方才满腹的焦灼不安，一一抚平。
程霄温柔缱绻的抚平凌昭雪眼角红洇，语气柔和道:“很快就结束了，熬过今明两日，我们就能回长乐宫了。”
“嗯……”
在凌昭雪看不到的地方，程霄眼底一片清冷，她缓而的阖上眼眸。
何人都可触犯天规，可程霄不能。
世人传，扶摇元君者，天庭之股肱，玉帝驾前的利刃，慑服三界，未尝败绩，其位之最，天规悬若头顶，情之一字，如同万丈深渊。
一步失足，万劫难复。
*
在助清药药效过后，凌昭雪的身体状况愈加好转，那只因戾气不能行动的手，也慢慢的可以恢复行动了。
在阳莲之火在体内的第三日，凌昭雪的手，就已经可以来去自如的握拳伸掌了。
“师傅!师傅!快，快来跟我玩石头剪子布!”
“……为师已经过了那般年龄了。”
“你若是赢了，今晚我会加倍抓回两只山鸡，给你炖汤。”
“为师在你眼里，是这般，经不起考验之人吗？”程霄挑眉笑道。
嘴巴是硬的，但是身子倒是很诚实，前一秒还倚靠在树上晒太阳，下一秒就挺直腰背，坐在枝头之上。
“考验的很好，下次不许考验了。”程霄说着，就起身准备陪她这傻徒儿玩石头剪子布了。
师傅实在是太好看透了，只要拿吃的威逼利诱一番，不出十步，就立马中招。
“石头剪子布!”凌昭雪用伤手去决斗，她想给师傅一个惊喜，所以故意用程霄玩这样的小游戏。
谁知她那幼稚师尊，完全顾不得什么伤不伤手，越玩越上头道:“再来几句吧，我再加注两只山鸡。昭雪啊，昭雪，和为师斗，你还是再回去修炼几千年吧。”
“几万年前，我玩石头剪子布，这昆仑山就无人能赢我。”
凌昭雪:“……”您睁开眼睛看看呢，能不能不要玩游戏玩的那么投入!
“师傅，你没发现，我出布的手，是那只原本受伤不能行动的手吗？”
“哦。”
“嗯？!!!!”程霄激动的从树枝之下，一跃而下，落在凌昭雪的身侧，她激动的握起凌昭雪的爪子，嗯，能伸能握，确实恢复了。
程霄轻吁一口气，似乎如负重释的，望着凌昭雪，似乎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凌昭雪看着程霄眼底动容的神色，一副欣慰的神态，长辈的动容与欣喜都塞满了。
凌昭雪以为程霄会来一句『恢复就好』，或者是『这样就不会耽误修炼了』，再或者是『有为师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样的话。
可是程霄想来不按套路出牌，她扬了扬凌昭雪肩上的灰，替她从发间取下一片不慎夹在其中的绿叶，然后如负重释的说道:“太好了，这样就不会耽误今晚抓山鸡了。”
凌昭雪:“？”
“你输了三盘，一盘两只山鸡，你今晚要一共抓六只山鸡，我们吃五只，剩下一只，拿回去送给清衍或者紫檀吧。”
“仙家亦重礼数，受人之惠，必当有以报之，空手而往，非我辈所为，带一只山鸡回去给她们吧。”
凌昭雪在那听程霄扯什么仙家啊礼数的，她确实听进去了，可是她一时更为较真的说道:“可师傅，倘若真的要给人回礼，为何不一人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