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斗殴
李懿在军中过得愈发难了。源于前几日陆恪当着众人面，声称要整顿军纪，立下了不少严苛的新规矩，却无人敢反对。
一是碍于陆恪的名头，二是定下的规矩有理有据，在众士卒的承受范围之内，并非吃饱了撑的故意折腾人。
李懿用筷子扒拉着好不容易打到的半碗米饭，配着两根没什么味儿的水煮菜，吃得狼吞虎咽。要按平时，这种东西他是看都不会看一眼，早拿着自己的私房钱去外边买些大鱼大肉吃了。
但陆恪立了新规矩，没完成每日的训练任务，不能吃饭。什么时候完成了，什么时候吃。
前几天李懿适应不了那严苛的训练，什么长跑、越沟、跳土障，光二十里路他都没跑完，更不用说后两项。
但军营里真就按照那规矩执行，一点空子都不能钻。
没训练完的代价就只能饿着肚子，过了午时穿上甲胄来回跑练阵型，还不能分神。稍有不注意，陆恪便会当着众人的面点名厉喝，让他脸丢尽了。
今日好不容易吃上饭，就算是糠咽菜他也能下肚。李懿两三下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随后深吸了几口气才做好心理准备，捏着鼻子去了相对好打扫的马房。
从前马房是由马夫专门打扫，茅房则是由新进的底层士卒负责。如今变了，陆恪说行军之人得熟悉一同作战的伙伴，无论是都头还是士卒，都得轮流去打扫马房，了解马的生活习性。
立完规矩，他率先带头当着众人面喂马、洗马、打扫粪便，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很熟练。想他平日来军营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下值回家了还得专门换身衣服再离开，居然一点也不在乎马厩的脏污。
没有异言，众人接受了这个提议。
等李懿到了马房，就被那味道熏得差点吐出来了。二百多匹马住在一个巨大的回形马厩里，散发着浓重的牲畜味儿，稻草地上全是粪便和尿液。
战战兢兢下，打扫完一个小角落，他就累得精疲力尽，望着偌大的马厩，心里一阵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敢反抗，反抗陆恪就不用来受这哭了。
可这些也只是他心里想想，真做起来，他又没那个胆子了。
那日陆恪拿剑指着他的场景历历在目，是真不把他的命放在眼里，像看一个死物。
在剑落下前，他有预感陆恪是真的要杀了他，他不敢冒这个险。
坐着歇了会儿，他闭着气又进了马厩。
突然闯进陌生人，身侧的马有些不耐，马鼻喷了声响气，甩起马尾重重地打在他身上。
吓得李懿脚一滑，背朝着地狠狠摔倒。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陷入了一片绵软中，并不疼，他下意识用手一摸，湿乎乎的马粪沾了满手，散发着湿热的温度和刺鼻的臭味。
他吓得声音变了调，连滚带爬跑出了马厩，将方才吃进去的饭菜全都吐了出去。好不容易将喉头那股恶心味儿压下去，他连忙去水缸舀水清洗双手。
清亮的水面倒映出一个狼狈至极的人，不仅背上沾满了马粪，连头发上都沾了不少。
李懿大声哀嚎，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军营的大通铺上，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一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士卒，如实告知他情况：“指挥得知你打扫马厩晕过去，就叫人把你抬到这儿来了，说你要是醒了就可以离开了。”
李懿原本怨天骂娘的话止在了嘴里，不清楚陆恪究竟是不是在针对他。
要针对他，又何必管他，任他自生自灭就行。要不是针对他，怎么那些新规矩没一样他能完成的，就不考虑军营的情况吗？又不是所有人都吃得了这个苦！
归心似箭回了李家，和李母说了这事儿。她也提议再看看，不急着妄下揣测。毕竟她也清楚自己这儿子吃软怕硬的，受不得苦。
万一陆恪没那个意思，李懿眼巴巴跑上去说人家针对他，那不是自触霉头。旁人是不好赶李懿走，但他要是犯事儿了自寻死路，那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离开？
李懿听李母的话，没有去闹，第二日如常去了军营。好不容易做完了早间的训练准备去吃饭，却被人告知今日还要去打扫马房。
今日干不完，那就明日接着干，还有尚未打扫的茅厕。
他攥紧了拳头，选择忍下。饿着肚子老老实实去打扫马房、茅房。
等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赵徽柔已经洗漱睡下。他换了两三桶水，才上床歇下，也没心思和赵徽柔培养感情。
往后的每天都是如此，李懿从军营里累得像条死狗，回家到头就睡。赵徽柔和他极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默默看书，拿着笔写写画画，相安无事。
这般地狱的日子李懿坚持了一个月，终于撑到了领俸禄的那一天。
虽说李家不缺钱，但禁军的俸禄不薄，也算是李懿这一个多月的辛苦钱，多少还是有对自己辛苦付出的期待的。
李懿满心期待地找勾押官①领俸禄，拿到的却只有三百文，连之前俸禄的零头都没有！
他终于没忍住，怒气冲冲地拍桌子说算错了俸禄。
勾押官看着他仿佛在看傻子，很无奈地说规矩改了，俸禄发放按每日训练成绩排名，功夫越好，拿的俸禄越多。李懿是五百人里最差的那一个，拿的俸禄自然是最低的那一等。
没办法，再生气李懿又不可能在军营里把勾押官揍一顿，只好捏着鼻子领了钱往外走。
没想到申子虚几人领完了俸禄就在外边等他，看他这一脸阴沉的模样，又开始说那些羞辱人的话。
“我说李懿啊，从前没人能治得了你，让你在禁军里浑水摸鱼。现在指挥使整顿军纪，治的就是你这种走后门又不干事儿的孬种。长这么大的个子，每日比试箭术，连弓都拉不开，丢不丢人？”
“是啊！我要是他，我早就不好意思回家了，哪有脸留在禁军里？”
“李都头领了多少钱啊?有一贯没？”申子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钱袋子，用两个指头嫌弃地捏住，“让我看看最低等的俸禄有多少？”
“你！”李懿终于忍不住了，几个月以来的欺压和近一个月的折磨，让他精疲力尽，愤怒冲昏了理智，一拳打在了申子虚的脸上。
申子虚脸上闪过诧异，没想到他真敢在军营里动手，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拳。旋即反手要擒住李懿的胳膊，两人缠斗起来。
李懿不要命地厮打，对着一直嘲笑欺负他的申子虚下了狠手，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当初放着对他倾慕的普通人家姑娘不要，重金求娶赵徽柔，就是为了在军中能攀上一层关系，不受申子虚的凌辱，好过些。
现在人娶了，钱花了，身子碰不到，温柔小意也没有，在军营里受的欺压更甚。
从前只有申子虚暗戳戳的霸凌，无非是悄悄在他的盔甲里放虫子蛰他，伸腿绊倒他让他出个丑，加上言语羞辱，不敢真对他动手，他只是没了面子。
如今加上陆恪摆明针对他，让他一个都头活得猪狗不如，受尽欺凌和□□折磨，就只拿了这么点钱。
叫花子乞讨几天都有三百文了，他何必吃尽苦头，非要在军营里面当这个破都头！
李懿几乎快疯了，双目通红燃着怒火，根本不在乎什么军纪规矩，大不了就让他从禁军里边离开！他不稀罕！
他花钱买官进禁军怎么了？一群贱民穷得叮当响，靠一身蛮力进了禁军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居然敢来嘲笑他！不就是嫉妒吗？嫉妒他有钱，嫉妒他相貌好。
“我让你嫉妒，我让你嫉妒！”
手腿没了力气，他就用嘴，用牙狠狠地咬申子虚，像疯狗一样，力气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