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番外七 命硬（下）
又到花季，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又开了。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海一直蔓延到天边。
微风吹过，空气里都是淡淡花香。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的心意。
龙凤胎出生后，雅言和长胜的孩子刚好也出生不久。雅思索性把两个小家伙一股脑丢给了大姐，美其名曰让三个孩子从小培养感情。实际上，她和贺峰都心照不宣，他们想偷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于是，刚出月子不久，两个人便丢下一堆孩子，再次飞到了法国。
飞机落地的时候，雅思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忍不住笑。
“别人都是孩子出生后忙得焦头烂额，只有我们两个，像逃难一样。”
贺峰替她系好围巾，语气理所当然。“有Calvin和Sylvia照顾，还有一群佣人，缺了谁都不会缺了照顾他们的人。”
然后专注的看着雅思，语气十分认真，“但我缺你。”
雅思白了他一眼。“肉麻。” 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白朗峰依旧终年积雪，站在山脚时，雅思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他来过。也是这里，差点失去他。
那年医院，仿佛还历历在目。
“怕不怕？”贺峰替她整理帽子。
雅思摇头。“有你在，怕什么。”
贺峰笑了，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
这些年，贺峰身体比从前好了许多，但雅思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一路上总是下意识观察他的脸色，生怕他再次头晕，再次昏倒。
可贺峰今天心情格外好，甚至像个年轻人一样，一路都在跟她说话。
从法国说到香港，从迅迅说到轩仔，再说到缘缘。最后连以后孙子叫什么名字都开始想了。
雅思听得头疼。“贺生，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远吗？”
“迅迅都这么大了，再过几年就可以谈恋爱了。”
雅思忍不住笑出声。“还早着吧，而且你连儿子恋爱都要管？”
“当然，万一眼光像你怎么办。”
“什么意思？”
“专门挑坏人。”
“我眼光不知多好。” 雅思气得拿雪团砸他。贺峰笑着躲开。山路上回荡着两人的笑声。
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站上山顶。漫天白雪，群山连绵，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脚下。
雅思呼出一口白雾，正准备拍照，却发现身边忽然安静下来。
她转过头，愣住了。
贺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单膝跪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丝绒戒指盒。
雅思彻底傻眼。
“Martin？你做什么？”
周围不少游客也停下脚步，好奇看过来。
贺峰却像根本看不到别人，眼里只有她。
雅思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疯了？孩子都三个了，还玩这一套？”
贺峰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谁规定孩子生了就不能求婚？”
“很傻。”
“是吗？”
“当然。”
“那你错了。”贺峰笑了笑，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跟你求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
风忽然停了，雪山之上，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雅思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贺峰却继续说了下去。“第一次来法国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把你娶回家，我一定要在这里跟你求婚。后来，第二次我自己登上这雪山还是一样，想跟你求婚。可那时候，你答应了吴律师。”
雅思怔住，那天贺峰晕倒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高山反应。可没人知道，他昏倒前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贺峰望着远处白茫茫的群山，声音很轻。“那天昏过去之前，我最后想的事情，就是有一天，我一定要再带你来一次这里，然后亲口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雅思眼眶一下红了。
原来，他记了这么久。原来，他始终没有放下。原来，连那次昏迷的时候，想的都是自己。
贺峰缓缓打开戒指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昂贵钻戒。
“Jessica，This kind of certainty comes but just once in a lifetime。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贺峰握着戒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可这句话，却让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久违的画面。
那还是很多年前。雅思陷入舆论困境。为了让她散散心，贺峰带着她离开香港，到外国度假。
傍晚，两人没有出门。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着一部老电影。房间里的灯关着，只剩电视屏幕映出的微光。
雅思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电影。贺峰则低头翻着一本财经杂志，时不时抬眸陪她看上两眼。
直到电影放到那一段，屏幕里的对白轻轻响起。“This kind of certainty comes but just once in a lifetime.”
雅思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望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眼泪便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起初，贺峰还以为她只是被剧情感动。可不过几分钟，怀里的女人已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不断往下掉，竟把他裤子都哭湿了一大片。
贺峰失笑，放下手里的杂志。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怎么这么感性？”
雅思吸了吸鼻子，眼睛哭得通红。“我只是觉得……”她望着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声音轻轻的。“爱情好难得。能遇见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更难得。如果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说着说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贺峰低头望着怀里的女孩，眼底尽是温柔。他轻轻俯下身，在她哭红的眼睛上落下一吻，又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缓缓响起。
“Jessica，这种确切的爱，这一生，只会有一次。”
雅思抬起头望着他，眼睛里还挂着泪，却忍不住笑了。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贺峰，把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
像是害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一样。
电影还在继续。后来，电影里的男女主角终究还是分开了，故事没有童话般的结局，可雅思却没有再看下去，她只是紧紧抱着贺峰，一整晚都舍不得松开。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因为她始终相信，电影里的遗憾，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看着眼前这单膝下跪的男人，雅思终于笑着哭了出来。“Martin，我们已经结婚好多年了，还问这种问题。”
贺峰依旧固执地看着她，仿佛一定要得到答案，就像多年前在布吉燕子巢里坚定着要娶她的那个执拗的男人一样。
雅思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陪她走过这么多年，爱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遇见了他。
于是，她伸出手，放到他面前，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愿意，当然愿意。下辈子也愿意。”
贺峰终于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偿所愿的少年，他将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手指。然后站起身，把她拥进怀里。
远处，白雪覆盖群山。脚下，云海翻涌。
这一刻。没有天堃主席。没有孩子们的父母。只有贺峰和康雅思。
贺峰低头吻了吻她额角，声音轻得像风。“Jessica，谢谢你。”
雅思靠在他怀里，笑着问。“谢什么？”
贺峰望着远处天际。许久，才轻轻说道。“谢谢你爱我。”
贺峰后来真的活了很多年，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久。
久到他亲眼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久到他陪雅思走过很多个春夏秋冬。久到连雅思偶尔看着他，都会笑着说一句。“贺生，你不是说自己老了吗？怎么还这么长命？”
贺峰便握着她的手，慢悠悠地回她。“舍不得你。”
一句话，说了很多年，也认真了很多年。
迅迅十六岁那年，贺峰真的狠下心，把他一个人送去了外国，脱离父母的庇佑，独立生存。
雅思起初舍不得，可贺峰态度难得强硬。
他说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总要出去见见风雨。
迅迅走的那天，雅思红着眼在机场送了很久。
贺峰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出去之后，没人知道你是贺家少爷。你要自己吃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交朋友，自己判断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迅迅点头。“知道了，爹地。”
贺峰看着他，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最重要，不要让你妈咪担心。”
迅迅笑了。“放心啦。”那时候的迅迅还是个少年。
后来几年，他果然被贺峰扔在外国磨炼得很优秀。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