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番外七 命硬（上）

“Martin。”

“Martin。”

耳边有人轻轻唤他，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许多年岁，又像近在咫尺。

贺峰皱了皱眉，雅思苍白的脸，还有那条空荡荡的走廊，他拼命往前跑，却始终追不上那个背影。

“Martin。”

那声音再次传来，温柔得像风。

下一秒，贺峰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漫天霞光，夕阳正缓缓沉向地平线。

远处的新界北群山连绵起伏，山风吹过草坡，发出细碎声响，一切安静得恍若隔世。

贺峰怔怔望着眼前景色，许久没有反应，直到有人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怎么了？”雅思正坐在他身边，眼里带着几分担忧。“睡着了？”

贺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仿佛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真的，确认她还在，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另一个梦。

雅思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笑。“做噩梦了？”

贺峰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雅思失笑。“梦见什么？”

贺峰没有回答，梦见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仿佛梦见了一辈子。梦见她离开。梦见她嫁人。梦见她躺在病床上。梦见她怀孕。梦见自己一次次得到，又一次次失去。长得像过完了一生，长得让他此刻想起来，心口仍隐隐发疼。

“Martin？”雅思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下一秒，整个人忽然被拽进怀里，力气大得惊人。

雅思愣住。“Martin，你没事吧？”

贺峰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久久没有松手。

风吹过山坡，吹乱了雅思额前碎发。

她原本还想挣扎，可渐渐察觉到男人身体绷得厉害，便安静下来，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雅思才轻声开口。“真的这么可怕？”

贺峰闭上眼，声音有些沙哑。“嗯。”

雅思忍不住笑。“梦而已。”

梦而已，贺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渐渐西沉的落日上。

是啊，只是梦，幸好只是梦。

没有医院，没有病房，没有什么六十一岁生日，没有什么生离死别。他的雅思还好好坐在这里，会笑，会闹，会在风大的时候往他怀里躲。

想到这里，贺峰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额角。

雅思脸上一热，立刻推他。“会被人看到的。”

贺峰终于笑了，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望着远处漫山遍野的晚霞。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真好。”

雅思没听懂。抬头看他。“什么好？”

贺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才轻轻笑了笑。

“你在这里，真好。”

山风吹过，夕阳一点点沉入天际。

而贺峰只是抱着怀里的人，没有再说话，仿佛只要这样。

这一刻便能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经历了那场漫长得仿佛过完一生的噩梦之后，贺峰变得比从前更加紧张，紧张到近乎小心翼翼。

雅思只当他是因为梦见自己出了事，所以格外珍惜她。却不知道，那场梦里失去她的滋味，贺峰至今想起，仍会心有余悸。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佣人们都发现。贺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太，每天按时陪她散步，陪她吃饭，陪她午睡。

就连看文件时，也一定要把办公地点挪到雅思旁边，有时甚至一只手拿着文件夹，另一只手也要牵着太太。

雅思怀孕满三个月后，终于进入稳定期，整个人也明显恢复了精神。

没有了孕吐，胃口变好了，人也开始活泼起来。只不过，活泼过头了些。

这天晚上，卧室里。

贺峰刚洗完澡出来，便看见雅思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贺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这样看着我？”

雅思眨了眨眼。“看自己老公也不行吗？”

贺峰失笑，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宝宝乖不乖？”

“很乖。”

“那就好。”贺峰正准备起身，却被雅思拉住衣角。

“Martin。”

“嗯？”

雅思眨眨眼，故意凑近。“医生不是说三个月后就稳定了吗？”

贺峰动作一顿，立刻明白她什么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Jessica。”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雅思立刻不满。

“什么叫我太闲？我是在关心夫妻感情。”

贺峰无奈摇摇头，“夫妻感情很好。”

“还能更好。”

最后，看着怀里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贺峰还是败下阵来。

每次都是这样，康雅思只要稍微撒娇，他便毫无办法。结果，几次之后，反而是贺峰开始担心。

这天晚上，雅思又凑过来时，贺峰终于按住她肩膀，一本正经地开口。

“明天去产检。”

雅思愣了一下。“为什么？医生是不是说稳定了？”

“是说了。”

“那不就行了。”

“我要亲耳听见。”

雅思无语。“Martin。”

“嗯。”

“你真的很烦。”

贺峰笑着亲了亲她额头。“所以明天去医院，如果医生说没问题，以后我绝对配合你。”

雅思知道争不过他，只能认命地点头。“知道了，贺生。”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医院。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产检，连雅思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都生过一次迅迅了，怀孕对她来说，已经算有经验，所以中间好多次产检她都没有按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