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77章 旧账清零
第77章旧账清零
一九七二年年底,腊月里的一个上午,三份文书,前后脚到了中医科。
第一份,是市邮政局的挂号信,沪上来的。佟文写的,进修班第一学期结束,随信附了一份盖着红章的检验报告。
顾案的最后一批检材,重验完了。
信不长,字是他拿刻刀的功夫写小楷,一笔一画。信里说,报告的结论,已由进修班导师签章,报送原办案机关备案。最末一段,只有两行:
“师父的名字,从‘存疑待查’那一栏,挪回了‘检验人’那一栏。挪一个名字,用了四年。往后我给标本编号的时候,手都是稳的,因为编号后头,他的名字替我看着。”
信的后半段,说的是他自己在沪上的日子。进修班十四个省来的人,就他一个是“半路改行”的,头一个月跟不上,夜夜泡在标本室。同屋的进修生问他,好好的外科不干,改行跟死人打交道,图什么。
“我回他,”佟文在信里写,“法医这一行,是替不会说话的人说话。会说话的人,有的是人替他们说。”
底下还有一行,是顺笔提的:班里有个女进修生,是地方医院荐来的,显微镜底下做毒物检出,一手好本事,人也稳。导师总拿她跟别人比:“人家一个女同志,坐得住,你们坐不住?”
“她姓马。”佟文写道,“马春杏。听人提过,说是当年矿上化验室的。师父要是哪天收到她的信,别意外。”
第二份,是药材公司转来的公函。港商名头的公司,履行完了第二批出口合同,货款两讫,附言一行:“旧账随药去,山高水长。”落款没有姓郭,还是那笔起笔藏锋的字。
随函另有一页明细:两批出口的分红,按收购价的一成五,发到药农手里。顾同礼带的那批药工,一户一份,名单附后,一共九十七户。
林晚把名单翻到末尾,最后一户,写着顾同礼自己的名字。老师傅领了钱,给山里的药王庙遗址,修了半堵墙,庙早不在了,墙是他爹当年砌的。
第三份,就是老干前天送来的那一页抄送件。白慕林案,封卷。“开门的人”,另案处理,与她无关。
三份文书,她在诊桌上摞成了一摞。
正好沈伯衡来了。他如今调到了军区机关,路过军总院,顺道送一份内部的通报,全军医疗工作现场会的简报,上头有军总院针麻专场的一页。
“给你带个喜。”他把简报放下,看见了桌上那摞纸,“这是……”
“旧账。”林晚把三份文书递给他,“今天到齐了。”
沈伯衡把简报翻开到那一页,指给她看。军区卫生部的按语,统共两行,落在针麻专场那一段的末尾:
“数据翔实,功过分明,不夸一针之效,不掩三关之难。此风可长。”
沈伯衡一份一份看完,看的工夫比预想的长。放下的时候,他说:“我那边,卷宗也归档了。三年,两箱卷宗,进了档案室,钥匙交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咱们俩这差事,一个管案,一个管针,到今天,都算翻篇了。”
“翻篇好。”林晚说,“翻过去的是账,翻不过去的,是教训。”
“教训我记着呢。”沈伯衡起身,穿大衣,“案子上,是‘不见证据不下断’;听说你们针麻上,是‘不见数据不下针’——一个道理。”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一件事,回头说:“对了,军区在编备灾的预案,防震防洪都列了条目。老规矩,有备无患。你们医院这种手艺,往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往最要紧的地方去。提前给你透个信儿,把徒弟带出来,把表印厚点。”
……
【叮。】
【年度清账。】
【旧账清点:白慕林案——结清。顾案检材——结清。境外药材线——结清,渠道正规。】
【应收尽收,应销尽销。】
【备注:旧账,结清。新账,开页。】
【距【人体活鉴】解锁,尚余4247点。】
面板在眼前停了一会儿,又浮出一行小字,是这台机器很少有的口气:
【本系统提示:清账的日子,早点回家。】
林晚收拾了诊桌。腊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半,门诊楼的灯就次第亮了。她把针包收好,锁了观察间的门,路过挂号窗,跟值班的小战士说了声“我走了”。
小战士应了一声,又追出来一句:“林大夫,明儿的号,还剩仨!”
“留着。”她头也没回,“给远路上来的。”
……
晚上,家里摆了个小小的席面。老头管这个叫“清账酒”。
一坛子煮酒,四个菜:糖醋排骨,白菜炖粉条,花生米,还有一碟腊肠。老头给每人都斟上,连林月的杯子里,也倒了一指头底。
“今天这酒,喝三杯。”老头举杯,“头一杯,敬结了的旧账。卷宗啊,检验啊,合同啊,账结了,人就轻省了。”
一家人喝了。
“第二杯,敬记下的新账。”老头看着林晚,“针麻那个事,我看简报了,字我不全认得,事看明白了,给全国的大夫看的活儿,这是新账里最大的账。”
又喝了。
“第三杯”老头举着杯子想了半天,一拍桌子,“第三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