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续灵藕(五)
不过是眨眼间,石云香便发现自己身旁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尝试呼唤了几声,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便壮着胆子在浓浓的白雾中摸索前行。
她有些紧张地抬眼向四周张望,连脚步都有些颤抖。
她偏过头,看着右侧浓雾里突然露出来的灰色衣角,下意识大喊:“陆师姐!是你吗?”
可惜根本没有回应。
她再定睛一看,那衣角又不见了,真是奇怪,难道是方才眼花了吗?
她回过头,面前突然凑上来一张涎液拉丝的血盆大口。
她吓得尖叫起来,后退半步,连忙抬剑削掉了这怪物的脑袋。
鲜血溅了她满身。
她大喘着气,看着那个咕噜噜滚在地上的头颅,那张血口依旧在上上下下地张合撕咬,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躯干。
而面前那失了头颅的躯体依旧直愣愣地站着,石云香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倒。
荒山和乱葬岗差不了多少,有尸变的怪物出现也不足为奇,石云香按住狂跳的心脏,安慰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一路上尸变的怪物这么多,石云香挥着剑一路砍去,从最开始的惊吓,到后面的麻木。
她汲着步子行在小道上,剑尖刮过粗糙的地面,发出颤抖的嗡鸣。
石云香整个人已经累极,她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了魅妖的陷阱,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她的力气肯定会被耗尽的。
她还没把哥哥救出来,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都说魅妖擅长蛊惑人心,以幻境无限放大人的贪念,她自己的贪念总不会是到处打僵尸吧?
既然是幻境,那都是假的!
领悟到这一点的石云香干脆放弃了提剑与周围涌上来的尸群抵抗,她挺直了身板,目光放在远方,对身侧的嚎叫和攻击视而不见。
依旧像方才那样往前走。
果不其然,她不主动攻击这些僵尸,反而走得比方才更远。
一个转弯,她面前忽然亮起白昼似的天光,俶尔一闪,刺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面前浓厚的白雾骤然消散,化作了一处连绵不绝的苍翠,四周的树干歪七扭八地缀着一些仿若瀑布的藤蔓,而藤蔓的下方,是绿色的飘萍。
石云香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树枝的最中心,有一个被藤蔓裹住身子,悬在半空中的男人。
他唇角带血,头往左边偏着,似乎昏了过去。
石云香下意识开口唤道:“哥!”她提脚就往前,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陷入了泥沼之中,不能自拔。
在那绿色的飘萍之下,并非流动的活水,而是一滩粘稠脏污的淤泥,这是一处连空气都带着腥味的沼泽地。
她似乎还能感受到泥沼中有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在盯着她,让人不寒而栗。
石云来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张俊秀的容颜上立时浮现出惊喜的红晕:“阿香,你怎么来了?”紧随其后的是不可名状的担心,“快撤回去!”
他一张口便发出痛苦难抑的闷哼声,石云香这才发现,原来捆着他的藤蔓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尖刺,只要他稍稍动作,这些尖刺便会透进他的皮肤,让他痛不欲生。
饶是如此,石云来也还是要开口:“快回去,我不需要你来救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自己心志不坚,被魅妖引诱,这是我的报应,不该连累了你。”
听到他这话,想起来,从前二人抱成一团缩在灶沿旁的场景。
说是相依为命不为过。
“哥!你放心,我到中州学了仙术,我一定能把你救下来的。”石云香抬手催动体内的灵力,几乎是用尽力气将这黏腻的淤泥往双脚的两边挤,硬生生震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石云香在泥沼中快速地奔跑起来,在来到石云来身下的位置时瞬时腾空而起,用剑斩断了捆住他的藤蔓,而后用双手接住他下坠的身躯。
好轻!
比她预料中轻很多,她脑海中甚至开始想象自己离开的这些年,哥哥在家里过着食不果腹,受尽折磨的日子。
藤蔓上的尖刺尽数没入石云香的手臂之中,她疼得抖了一下,硬生生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最后落到岸上时,才叹了一口气。
“哥!”石云香急匆匆地上前扯开石云来身上的藤蔓,连疼也顾不上了,“你快回家去,不用管我。”
石云来一把按住她来动去的双臂:“那怎么行?你同我一起回去!”
那魅妖既让她救走了哥哥,自然还有千种万种的东西等着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去?她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总想亲眼见见那魅妖究竟是谁,与她究竟又有怎么样的深仇大恨!
“你看,我方才都能把你救下来。”石云香有些不自在地将他的手拿开,“一定会没事的。”
岂料石云来身子僵硬了一会,竟莫名其妙地开始放声大笑起来:“不曾想,你竟如此大方不计较,怎么,你对这个哥哥一向如此包容吗?连父母的偏心也可以不迁怒?”
石云香杏眼圆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她一把将“石云来”推开,踉跄着站了起来:“你,你就是那只魅妖?”
魅妖用石云来的脸挤出个风情万种的笑,看得石云香眉头紧皱。
“是我,不错。”他缓缓站了起来,云淡风轻地朝着石云香步步逼近,“石云来的内心我早就看了个遍,没想到他心思如此龌龊,你也能不计较?”
石云香垂下眸子,嗫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肯承认也好,装傻也罢,总而言之,你今日是见不到他了。”
石云香腹中满是怒气:“如此故作高深又是何必,既是有仇有怨,不如直接说开。”
“想多了,我与你无仇无怨。”
石云香满脸无奈:“既是无怨无仇,又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魅妖的声音俏皮极了,就是放在一个大男人身上怪怪的:“所以我便来做这个打破僵局的人。”她双手一摊,“你瞧,我们俩现在不是又有仇又有怨了吗?”
石云香的双手颤抖起来,她早就该反应过来的,如果同石云来久别重逢,他怎么可能会是方才那副模样,又怎么会唤她阿香,这些不过都是她臆想出来,魅妖又顺势而为的罢了。
石云香拔剑起身,同面前的魅妖厮打在一起,果然如古籍中所载,魅妖灵巧有余,而战力不足,很多时候都是在躲躲闪闪,并不直面石云香的攻击。
石云香知道自己在天门剑山算不得什么翘楚,只能说是勉勉强强,故而在打斗中更多了些虚张声势,以求能够吓住魅妖。
可这魅妖毕竟是修行百年的精怪,姜还是老的辣,两人过了十几招,她便反应过来石云香的强撑,整个人立时活泛起来。
“又是上品灵剑,又是花一般的招式,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是只纸老虎啊。”魅妖得意极了,一个旋身变回原形,像一团雾一样,骤然飘到了石云香的面前,与她的脸贴得极近。
石云香还来不及应招,就被魅妖的脸惊得愣在了原地。
这魅妖居然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你变成我的样子做什么!”
魅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用食指左右晃了晃:“非也非也,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她抬手拢了拢自己耳前的鬓发,“这就是我的样子,我天生地养,从在这世上现身的第一刻起,就是这个模样。”
石云香紧紧地咬住后槽牙,吞了吞口水:“你,你说什么……”
她心中也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同她如此相像,几近分毫不差的人?
“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