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相位窗口

天还没亮，百草庐里油灯已经点了第二遍。

王大苗坐在石台前，把那几页手抄数据摊开在桌面上，旁边放着前一天在观察棚记录的数据流时间节点纸片。他用炭笔在纸面下方画了一条横轴，把三条释放曲线对应的编号标在纵轴侧方，然后在轴线上按时间比例标出了三个峰值出现的位置。S-039的峰值最早，作为校正基准；S-041约在其后十二小时到达峰值；S-037再往后约八小时到达峰值。这个相位差在云霞的数据中被标注为“固定偏移”，不是随机波动，每天都在按同样的节律重复出现。他在时间轴上把S-041和S-037的两个峰值点圈出来，在圈之间画了一条粗线，标注：“第135天相位窗口——起：约上午；止：约傍晚。”

他重新核对了一遍推算过程，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把纸页折好放进防水布里。周丰收还在里间睡着，他没有叫醒他，一个人出了百草庐，往北偏东方向走去。清晨的林子里湿气重，脚下的落叶层踩上去比白天软，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蕨类植物的气味。他先去了低洼地带。

云霞已经在洞口外坐着了，腿上搁着那筒还没用尽的药膏。她看到他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药膏筒递了过去。王大苗在洞口外侧蹲下来，把今天要做的事用最简短的方式说了一遍：在指定时间内，暂时去除左后腰区域的药膏覆盖，让S-041信号暴露在检测范围内，持续大约两分钟，然后再重新涂覆恢复压制。

云霞听完没有追问理由，只问了一句：“信号暴露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系统会优先锁定你的信号。”王大苗把药膏筒接过来打开，“郑海东那边的信号大约八小时后到达释放峰值，但被药膏压制着。两个信号在时间上错位出现，他们的设备在短时间内无法确定主信号坐标。”他看了一眼低洼地带西南方向那片林子外围，压低声音，“铁柱今天会在外围保持观察。如果他们的设备定位开始来回偏移，说明相位窗口生效了。”

云霞点了点头，坐回到倒树树干上，把衣摆撩起来露出左后腰。王大苗先确认了胶囊位置周边的皮肤状态——没有红肿、没有灼伤、表层药膏覆盖均匀完整。他取了一小块干净的细布条蘸了少量温水，用指腹将左后腰区域大约半个手掌大小的药膏层慢慢擦掉，露出下面微微泛红的皮肤。图谱扫了一遍那个位置，信号强度读数开始从被压制状态逐步向未覆盖状态过渡，数值缓慢上升。

他蹲在云霞旁边没有移动位置，视线落在她身后低洼地带入口方向，同时留意皮肤表面的变化。大约几十秒之后，云霞的身体轻微地顿了一下——她说感觉到了，热感从那个位置持续扩散出来，比之前扫描波抵达时更强一些，胶囊的振动也更明显，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温度开始回落。王大苗等信号完全释放到位之后，重新拿起药膏筒，把左后腰区域重新涂了一遍，动作比之前更细致，先在皮肤表面均匀推开，再用指腹按压几秒让药膏贴合更紧。涂完之后他让云霞继续在洞口内侧待着，自己退到低洼地带边缘，蹲在一丛蕨类后面观察外围方向。他没有走远，今天的操作需要分阶段进行。

从低洼地带出来之后他绕道去了北边观察棚。推开门走到操作台前按亮屏幕，信号追踪界面上S-037和S-041的状态标记发生了变化——S-041从“受损/受干扰”切换为“暂定主源”，S-037维持在“受损/受干扰”状态。他翻到通讯模块的日志界面，最新记录显示着一条实时更新的识别路径分析：“S-041信号暴露检测成功。释放脉冲相位到达预期值。系统优先级重排中——当前主源判定为S-041。备用源S-037维持低功率监测状态。”下方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信息：“S-041信号来源坐标确认中。预计定位完成时间：30至45分钟。”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侧的实时数据流，确认识别设备正在根据S-041的脉冲位置计算坐标，然后转身出了观察棚，沿原路返回低洼地带。他需要在系统锁定云霞坐标之前完成第二阶段的药膏覆盖调整。返回低洼地带外围时没有直接靠近洞口，先在树线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洞口方向安静，云霞还在洞口内侧坐着，铁丝圈完好。他蹲在树线后面确认没有异常痕迹之后才走过去。

回到低洼地带后，他先检查了云霞左后腰区域药膏的附着情况，确认没有被蹭掉或脱落，然后在原有基础上补了一层薄薄的新药膏，确保覆盖完整。他同时把低洼地带外围的铁丝圈做了细微调整，将其中一根铁丝的位置移动了两米左右，架设在灌木丛更密集的区域，使铁丝圈整体的形状更不规则，增加设备对地形判断的干扰。

做完这些之后他告诉云霞接下来几个小时可以正常活动，但不要离开洞口太远。他会在傍晚之前再回来一次确认信号状态。云霞点头，把竹筒里的药膏重新盖紧收好，坐在树干上开始整理洞口周围散落的工具和备用铁丝。

从低洼地带出来后王大苗直接转向主洞方向。途中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二阶段的方案——当S-041的信号被系统暂定为主源之后，S-037的峰值会在约八小时后到达。他需要在峰值到达前减弱郑海东主洞方向的药膏厚度，让S-037在那个时候产生一个次强峰，系统在读取S-037信号时会得到一个新的强信号，短时间内无法确定哪个是真正的主源，在两个坐标之间来回切换，无法稳定定位。

到达主洞时郑海东正坐在石台边翻那本旧笔记本。王大苗没有多解释，只告诉他今天会有一次信号暴露操作，可能会感觉到胶囊有轻微振动和热感，但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他让郑海东把上衣撩起来露出右上腹区域，然后取了一块干净的细布条蘸了温水，开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