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野
两个人进班后便分道扬镳,陈蔓回了自己的座位,夏蕰提着东西往后排走。
林野朝仍旧趴在桌子上,夏蕰看不到他的正脸,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睡。
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来看,睡着的可能性大一些。
他的前桌扎进了人堆里,座位空着。周边几个人都刻意压低声音讲话。
这个时间点,班里人大部分都在,看书的,做题的,聊闲天儿的,各忙各的。
注意到班长大人拿着零食坐在林野朝桌前后,统一变成了默默围观八卦现场的。
上午才送过药,这会儿又送吃的,至于这么身娇肉贵的嘛!
夏蕰坐下之后,试探性地抬起右手在林野朝面前挥了两下,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反应。她只好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林野朝。”
这一切,夏蕰都做得很小心,怕他再像上次那样……
她不知道,林野朝早就醒了。
教室里出现第二个人的时候,他就从熟睡中脱离了出来,时不时冒出的响动挑逗着他的敏感神经,半梦半醒的,反而比睡前更疲倦。
心烦意闷的人睁眼便带着不耐烦,看到夏蕰放在桌子上的饮料和面包后,更是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拿走。”
早就预料到他反应的夏蕰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她看着眼前人紧皱的眉心,十分没脾气地说:“你本来就生病了,不吃饭怎么行~你先尝一下,不好吃的话,我再给你买别的。”
东西被人贴心地推到眼前,林野朝仍然面不改色。
“你吃了,我立马就走。”夏蕰弯着唇,一脸乖觉地歪头看他。
以往两个人四目相对,总是夏蕰先败下阵来。不同于其他人觉得他凶相,冷冰冰的不好惹,她是觉得他的眼神太冷静,冷静地让人心悸。
现在的话,不知道是因为他生病了,处在生理虚弱的状态,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夏蕰再看他,只觉得这人仅仅是不爱交际而已,其实心还是挺软的。
她故作可怜地叹了口气,耸着肩膀卖乖,“你不吃的话,病就好得慢,我不会安心,只能不停地骚扰你啦~”
其他人听不清两个人在讲什么,只能从彼此的表情动作猜测一二:班长好心给林野朝买东西吃,他竟然甩脸子拒绝,不知好歹!
处于视野中心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夏蕰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会替林野朝委屈。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淋那么久雨,也许就不会感冒。
太阳穴发胀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林野朝看着在自己面前念个不停的女孩,不知道她要折腾多久才算完。
“撕拉”
包装袋被撕开,里面的气体跑空,林野朝手上的触感瞬间变得柔软,他稍微一用力,面包就凹了一小块儿。
“你尝尝。”
在夏蕰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没什么食欲的林野朝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肩膀微不可察地往下松。
目的达成的夏蕰顿觉神清气爽,欢快殷勤地拿起放在一旁的饮料,贴心地拧开瓶盖, “干吃太噎,喝点水。”
林野朝一口一口吃着面包,机械地嚼动着,眼睛一直放在夏蕰身上没变动,看着她小动作不停。
他的位置靠着玻璃窗,平日里是阳光报到的第一站,只是今天多云,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漏不出一缕光。
不过,对眼前人来说,有没有太阳应该不怎么重要。
小面人儿。
夏蕰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也不喝饮料,以为他不喜欢,“你是不是想喝水?我的杯子今天一直没用,我去拿!”
“不用。”
他现在很清醒。
林野朝拿起饮料抿一口,随即把另一个没开封的面包推到她眼前,“拿走。”
“你不吃了?你吃太少了!”
比她吃得还少。
“不饿。”
“那……”
林野朝没等她把话说完,低头移开目光道:“我要休息。”
这么明显的赶客,夏蕰如果听不出来,明天就不用再进考场。左右她想做的事已完成七七八八,没必要等人耐心全部耗尽再收手。
她思量后准备离开,起身时仍不放弃把东西留下,“那你把面包留着吧,下午可能会饿。”
林野朝垂眸看着孤零零躺在桌子上的面包,待清亮的余音彻底消失在耳边,才伸手把它收进桌兜里。
两人这一番“你推我赶”的交流,落到不知情的人眼里,成了友好和谐一家亲。
目睹全程的李理,对着脸黑半天的赵宇说出了昭然若揭的真相,“宇子,班长好像确实对他比你好……”
“装模作样!”
无处发泄的赵宇快速翻动着书页,企图扑灭心中马上要爆发的火山。
哗啦啦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痒。
其他人虽然惊讶,反应却没赵宇反应这么大。
自林野朝转进班到现在,夏蕰和他同框的次数或许比不上一些人,近距离交流的频次却不容小觑。
可能在他们见不到的地方,也有接触。
关系不错,也是理所应当。
她们更多的是疑惑:
两个人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班长大人在林野朝面前,罕见地轻松生动。
班长还给他买零食!
林野朝那么大一个人,该不会连瓶盖都拧不开吧……
就算是生病了,也不至于这样啊!
还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是对面是个顽石啊……
陈蔓对此只说了两个字,“殷勤!”
“怎么,学委,你也觉得夏蕰对他有意思?”
陈蔓对凑过来的人一顿扫射,轻飘飘地说出诊断:“神经病!”
心被戳出窟窿的人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夸张地对着旁边的人哭诉:“我嘴真欠呢,我跟她讲话,呜呜呜~”
“哈哈哈哈,赶紧闭嘴吧你,小心她烦了,还扎你!”
“好的呢~”刚才还垮着脸的男生立马闭上嘴,抬起胳膊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丝滑得像抹了润滑油。
听着两个人诡异的哈哈声,陈蔓决定以自己认识这群幼稚人类为耻。
了却心事的夏蕰回到座位上,心无旁骛地开始复习大业。
因为第二天要考试,下午的课全成了自习,最后一节课化学老师家中有事,讲台自然而然成了夏蕰学习的地方。
临近放学,班里人心浮躁,能稳坐桌前纹丝不动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夏蕰揉了揉酸软的肩膀,随意往下扫了两眼,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地把书包放到桌上。
为了防止铃响后纷纷溜之大吉,她当下把苏琴交代的事说出来:“一会儿班干部都留下,帮忙布置考场。”
老生常谈的事了,不过还是有人不情愿,“还约着去打球呢~”
夏蕰看了眼抱怨钉子户宋越,毫无起伏地回他:“谁让这个时候需要您的力气呢,体委同学。
“球就等考完试再去打吧。”
众人听完哄笑一片,随后,细碎的声响愈发多了起来。
眼看这节课马上结束,夏蕰没再强调纪律,她拿起书,回到自己座位上。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乱起来,挪桌子的,踢凳子的,响动大得像是热油锅里进了大片水,噼噼啪啪,肆意喷溅。
“班长,东西呢?”
“在我桌子上。”
“哎,你干嘛去?”来人没拦住夏蕰的去路,眼瞅着她从后门出去,“夏蕰这是去干嘛,急成这样?”
宋越着急走,催促道:“不知道,先干活吧。”
“行。”
几个人没等夏蕰,按照以往的分工,井然有序地忙活起来。
跑下楼的夏蕰寻了半天,才从校服堆里找到熟悉的背影。其他人都是三两结伴,勾肩搭背,独有一个人,周身好似有无形的分界线把他与人群隔断。
她小跑过去,扯住人的下摆,“林野朝。”
直到人转过身,夏蕰才松开他的衣服。
大概是习惯了她的突然出现,林野朝一点惊讶的表现都没有,“有事?”
“就是……就是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夏蕰还提醒了一下,“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