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野
吹够冷风的赵宇刚进班,就目睹了令他心梗的一幕:林野朝拿着浅粉色的保温杯盖递到嘴边,夏蕰在一旁高兴地看着他。
“宇子……”脊骨被撞到的李理忍不住发出老气横秋的声音,“你再踢,桌子就要散架了。”
赵宇没理会他的话,只单手按着桌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夏蕰的背影,直到她回到自己座位。
林野朝呢,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凭什么?
“你觉得夏蕰对新来的怎么样?”赵宇动静比刚才小很多,这问题他本想一直藏在心里,没想过说出来丢人。
“挺好的。”有目共睹。
赵宇深呼吸两下,躁动地来回捋着头发,“和我比呢?”
李理笔下一顿,含糊问:“比什么?”
“就我刚进班的时候。”这话一撂,最后的里子也没了。
自林野朝转班以来,类似的问题李理听到耳朵快要起茧。往常他都回答得很利落,但是今天这一出,把他给搞乱了。“劝人认清现实”和“适当鼓励支持”的路线,如何不动声色地交叉并行,他还没想好呢,事情已经朝着他完全没设想过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既然如此,就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心中落定的李理垂首避开头顶的灼热视线,底气不足地说:“差不多吧……”
“……”
赵宇嘴皮子再次发动,具体说什么,李理没听清。
根据过往的经验,大概又是什么挤兑人的话。
惦记着考试的李理做不到一直体谅他的少男情怀,见缝插针地拉住他的手按在摊开的课本上,示意他消停点。
不知道是道心破碎还是良心发现,后面的两节课,李理的耳根子清净不少。
下课铃一响,一群人饿死鬼投胎般往食堂跑,赵宇习惯性看向夏蕰,发现她在看林野朝。
“哎~”
笔还没放下的李理被人拎出了班。
教室彻底静下来,响动微弱的心脏存在感开始增强,一时半刻无法忽视。
夏蕰放轻脚步走到林野朝座位旁,他背对着过道,侧脸压着搭在桌子上的上臂,左半张脸都未露全。
盯着人瞧的夏蕰有个意外的发现:林野朝左耳耳屏上有颗褐色的痣,认真估计了下,应该有小米粒大。
“林野朝?”
怕惊动人,她只好用气音试探。
没什么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夏蕰看着他略微发湿的睫毛,不禁抬起胳膊,刚悬起又紧忙放下,颤动的指尖贴到校裤上。
意识完全回笼后,她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班,还不忘小心带上教室后门。
[察觉到若即若离的风从背后消失,闭目养神的人掀起沉重眼皮,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沿着眼尾流出,在校服袖子上洇出一个圆点。
湿漉漉的睫毛扇动了两下,又合上,强撑着精神的人最终没能抵过昏沉倦意,在感冒药和静谧环境的双重作用下,渐渐沉睡。
夏蕰走到食堂的时候,祝贺已经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两个餐盘,只等她人到。
“今天先不和朝哥一起吃饭啦。”
“怎么啦?”夏蕰坐下之后,先抿了一口汤。
听出她语气不对,祝贺快速嚼了两下肉,囫囵咽进肚里,担忧地问:“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夏蕰放下筷子,朝他弯了弯唇,“不是突然变天了嘛,没适应好。”
祝贺盯着她的脸看了一圈,见气色还不错,才放心一些,不过还是忍不住嘱咐她:“你要照顾好你自己,不要生病!”
“知道了,贴心小王子~”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祝贺有点不习惯,“嘿嘿……对了,我托你问的事,你帮我问了没?”
“什么?”
“就朝哥还生不生我的气,”考虑到某种可能后,祝贺嘴角开始抽动,“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有。”
脑子里藏了半天的备案,在话音落尽之后准时蹦了出来:没生气和不生气。
望着祝贺充满期待的眼神,夏蕰罔顾事实选了个贴心的讲,“他说不生气了。”
“奥……那就好。”记挂两三天的事有了结果,祝贺心里轻松不少,开始有闲情对着她追问具体细节,“你什么时候问的,怎么问的?”
夏蕰眼睛随着筷子动,回话时,头没抬,“昨天。”
祝贺好奇地朝她俯身,“你怎么问的?”
“直接说的。”
“啊……不像你的风格啊……那他怎么说的?”
“就是没……不生气了。”
“没了?”
夏蕰听他的语气,就能想到他的样子,果不其然,一抬头就对上祝贺苦大仇深的一张脸,“没了。”
自觉没趣的祝贺往后一躺,“行吧……”下一秒,他又弹了回来,“你昨天怎么问的?你有他电话?”
“大街上碰到的。”夏蕰回话时低着头,专注的像是要把餐盘里的饭看出花来。
“那你有他联系方式没?”
见她摇头,祝贺叹了口气,“你的联系方式没有,朝哥的联系方式也没有,没意思。”
“……我们在学校不是天天见嘛~好啦,赶紧吃饭吧。”
夏蕰小时候,干什么都慢吞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急性子,走路,吃饭,都变得很快,两个人凑在一起吃饭,祝贺总是落后的那一个。
后来,为了健康着想,祝贺强烈要求她慢一些,效果不怎么明显。
现在呢,她有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林野朝。
两个人吃饭一个风格:量虽然不多,速度却快得出奇。
想到这儿,祝贺抬头四处张望,“怎么没看见朝哥?这么快就吃完了?”
夏蕰没吭声,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吃完,两个人一块出了食堂。
“明天要考试了,也不知道朝哥会考成什么样?”
夏蕰眉头一挑,意外又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我这不是和赵宇打赌了嘛。”
“赌什么?”
说起来这事儿,祝贺就来气,“赵宇非说朝哥这次肯定是你们班倒数第一,我一时没忍住,就和他打了个赌。”
夏蕰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那你赌他第几?”
“我不太清楚朝哥的水平,所以直接赌赵宇倒数第一。”
想到赵宇当时听到这句话面如菜色的模样,祝贺忍不住乐出了声。
“点儿,你觉得朝哥大概是个什么水平?”
什么水平……
一个上课总低着头,从不发言提问,从不参与讨论,作业随便写写,字却很好的人,该是个什么水平?
“可能和你差不多?”夏蕰其实也拿不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的成绩,“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小卖部。”
“又去买笔?”
“……嗯。”
祝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到自己开学买的笔到现在还没用完,顿感汗颜,“怪不得我是个渣渣。”
夏蕰本以为这个时间大部队都在食堂吃饭,进了小卖部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结账的地方排着长队,饮料和零食区大片的人,她往里面挪了两步,还碰到熟人。
“哪个面包比较好吃?”
陈蔓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轻抚着胸脯转过身,见是她,开口便是不饶人的话,“没礼貌。”
“好,是我的错。”
早就习惯她脾气的夏蕰露出一个讨饶又谄媚的笑,朝她弯腰倾身,“我道歉。”
等她抬起头,陈蔓才慢悠悠地推了推自己镜框,一脸傲娇,“这还差不多。”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对着柜台挑挑拣拣。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来小卖部买除学习以外的东西,陈蔓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今天怎么舍得来买零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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