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荒唐宴
“陈嬷嬷?”
苏顺慈扯开她的手,掀开她的头发,认出了那双苍老空洞的眼。
短短一日,她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天爷哟,怎么把她放出来了!”
井又琴挤开人群过来,只瞥了个眼神过去,立即蹙眉耷眼的拿帕子捂住口鼻,“谁把这疯婆子放出来的?还不快押回去!”
“是!”
三两小厮立即上前拖人。
“等等,”苏顺慈将人拦住,视线从陈嬷嬷糜烂的小腿转移到井又琴的脸上,“此人犯了何罪,为何被打断双腿?”
“你问我?”井又琴嗤声冷哼,“不是你嚷嚷着她害了你,害了你母亲,割了她的舌头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这就是昨儿那个被割了舌的陈嬷嬷!”
四周一片哗然。
“母亲!”一旁,大房次女苏青玉忙上前拉住她娘,皱着眉摇摇头。
同苏家交好的几户都识得,陈嬷嬷是苏家老夫人的管家婆子。
勤勤恳恳地跟了那位几十年,怎么一朝失利,腿都打断了,看这样子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咳!”井又琴神情不自然地清了清嗓,“这恶奴以下犯上,冲撞了母亲,惹得母亲头风发作难以起身,不过是照着家规给了她几棍子,谁知她受不住,断了腿。”
“左右她犯的事不少,断腿也算是报应。”
“只是这一家团圆的好日子被她冲撞了,难免添些晦气。”井又琴捏着手绢扶了扶鬓角。
“来人呐,把这奴才抬回屋里去,好生看管。”
又有两个丫鬟听令过来,苏顺慈一手拦住来人伸出的手腕,“等等,”话音刚来,余光就瞟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看着眼前一身相府丫鬟服制,冲她微微一笑,双目澄澈的女孩——
——鲜肉?
“你又怎么了?”井又琴不耐烦地瞪过来。
苏顺慈松开手,沉了口气,抬眸道,“这恶奴难缠,她既不惜爬到宴席上,也要来寻我,想必是同我有些恩怨未了。”
“不如我把人带下去审审。”
“不行,”
井又琴一口回绝,“我的意思是,不必如此,你好歹是苏家的表姑娘,这样的事,何劳你去做。”
“还不快将人拖下去。”
苏顺慈看着鲜肉几人在面前动作,竟垂了垂眸,往后一退。
不等她完全退开,陆倩突然迎上来扶住她,“阿慈别气,你大舅母不是这个意思。”
她笑盈盈地转过苏顺慈的肩膀同她道,“昨夜里陈嬷嬷突然发疯,不知何故,竟拿了把金剪刀要捅青玉,嘴里囫囵说不清话,我们只能将人死死按住。”
“万幸,那剪刀没有伤到人,只是惊到了老夫人,我们只能对她用刑。”
“阿慈,你就容他们把人抬回屋里吧,你说,万一你要审她,反被她弄伤了,可怎样是好啊。”
陆倩轻轻柔柔地同她解释,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见丝毫挪动的意思。苏顺慈低头看向地上因为她们驻足而无法挪动陈嬷嬷的丫鬟小厮们,耳旁,传来井又琴的不满。
“你同她啰嗦什么,赶紧将人拉下——啊!”
地上蠕动的陈嬷嬷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金色剪刀朝陆倩与苏顺慈捅去。
侍从们被吓了一跳,手下都松了劲,只有鲜肉单手拎她后颈将人牢牢控住,陈嬷嬷下半身已经动不了,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捅,也未必能伤得苏顺慈二人几分,何况鲜肉反应及时,极快地将人按住了。
陆倩却被吓得一把扯着苏顺慈一起摔到地上,撞飞了陈嬷嬷手里的金剪刀。
只听,人群传来一声怒吼,“骗子!我和你们拼了!”
一道黑影抄起那剪刀,踉跄着发狠朝井又琴的脖颈刺去,危急之际,苏青玉一把将人推开,自己侧身避之不及,剪刀重重插进她的发髻,捅散了头发。
金玉发饰‘叮当’散乱一地,几缕发丝飘扬下来,行凶的歹徒被狠狠摁住。
“小玉!”井又琴回首惊呼,忙将女儿护在身后,转身大骂,“狗奴才你发什么疯!”
“我好吃好喝供着你,还留了你娘一条命,你现在这是干什么,要造反吗!”
地上,寸粗的麻绳捆住徐途的双臂,他的脸被一只脚踩住,不甘怒喊道,“井又琴!你说你把我娘送去庄子养病了,可她现在为什么被打断腿扔在这儿!!”
“你们这群骗子,我娘跟着长公主进府你们连根毛都不是!叫了几声夫人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告诉你,我们相府的主子另有其人呢!”
“唔——放开我!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唔!唔!”
话未说尽,徐途已经被侍卫强塞住嘴拖了下去,连同陈嬷嬷,也一起被拖了下去。
苏顺慈盯着人被拉走的方向,心知今日这场闹剧必是有人故意为之,一夜之内被打断腿只剩半条命,只怕这陈嬷嬷手里攥着什么危及他们的证据。
实则,要羞辱自己,用陈途就够了,放陈嬷嬷出来,损人而不利己。
这院里,怕是有人见不得苏家的体面了。
苏顺慈看向忧切地拉自己起来的陆倩,听她道,“阿慈,没伤着你吧?”
“无妨,”苏顺慈摇了摇头,看向陆倩这才放开自己的手,垂眸拜礼轻轻一笑,“多谢二舅母。”
话落,她借着低头了个眼色,鲜肉立即跟上了那群侍卫。
前院闹了这么大动静,老夫人,却迟迟没有露面,她是真的病的起不了身,还是……
“枢密院办案,闲人退避!”
院里忽然闯进一队官兵,他们持刀亮牌,没有一个侍从敢拦。
“敢问,哪位是苏家表姑娘?”
领首的朱衣官员驻足院中扫视,宾客皆惶惶不知何故,苏顺慈正色走过去。
“我是。”
苏顺慈头也不回,径直向那官员走过去。
“苏表小姐?”那人向她确定了一遍,苏顺慈点头回应,“不知,大人寻我所为何事?”
她看着,此人身后几名随吏似是今日跟在那刑部主簿何轩身后的几位。
“不过是例行询问,没什么大事。”那人向她拱拱手,“表小姐是想在这儿问,还是……”
“大人办案,听大人的。”
“那便在这儿吧,几句话的事,就不折腾了。”
“南明坊命案,表小姐可有听闻?”
苏顺慈点头。
“我乃枢密院主事项苍,三日前接手此案,现已查明此命案亡者乃一刑部羁押司吏员,姓柴。”
“据查,景和寺一案会审之后,他曾尾随表小姐出入茶楼,不知小姐那日可曾见过他?”
项苍问罢,周围一阵唏嘘声,苏顺慈蹙了蹙眉,问,“不知,那位大人长什么模样?”
项苍审视着那张温婉无害的脸,示意手下将画像给她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