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五十戒鞭
昨天萧行回去时,柳瑰意已经不在那里。
他从桌案上的一本诗书中取出一枚深绿色书笺,是柳瑰意很久之前送给他的那一个。他提笔蘸了些墨,在上面郑重写下四个字,待墨迹干透后,便与浅绿色的那枚放在了一起。
今日萧行在议事堂处理事务时心不在焉,往门口看了很多回,都没有见到柳瑰意的踪影。前几天她都会在外面不远处坐着,从早上待到天黑才走。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萧行早早让人准备的饭菜已经要凉了。他心中回想,觉得这几日疏忽了她的确是自己不对,但是柳瑰意此前说的那番话,实在让他有些茫然,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萧行愈发觉得有点难安,打算直接去织云阁找她,却被穆尘和凌浪拦下。
凌浪道:“少主去哪?今日还有许多仙盟会的事需要少主定夺……”
“我去一趟织云阁。”说着就往外走,仍不忘叮嘱一句,“她要是过来了让她在这里等我。”
凌浪赶忙拦住他,道:“少主!圣女、圣女应该不在织云阁…”
萧行停住脚步,蹙眉问他道:“不在织云阁?你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凌浪一时不敢做声。萧行转头问穆尘:“怎么回事?”
穆尘低头沉默许久,道:“圣女,圣女或在……”
萧行厉声道:“说话!”
凌浪被吼得一激灵,吞吞吐吐道:“圣女……宗主……将圣女……”
“宗主?”萧行脸色陡变,当即往宗主殿去。
宗主殿内,萧正廷正在审阅丹药名录,见萧行过来,便道:“行儿来的正好,此次仙盟会……”
“她人呢?”话未说完就被萧行直接打断,“宗主将她如何了?”
“她?行儿说的是谁?”萧正廷提笔在名录上做一些批示。
萧行冷声道:“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萧正廷手中动作慢慢停下,抬头沉声道:“寒露之事,少主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萧行道:“行渊门中有一弟子觊觎琦魄,想要占为己有,我见他的确掌握了一些琦魄的线索,便将计就计引他入阵。”
萧正廷道:“琦魄?区区一名弟子胆敢独自一人夺琦魄?”
萧行道:“琦魄乃稀世珍宝,天下之大,自然有人不惜涉险。”
萧正廷道:“我听闻他是此次焚香大典新入宗门的弟子,是由你亲自纳入行渊门的?”
“是。”萧行道:“我见他略懂些历象之学和岐黄之术,没想到他竟然包藏祸心,此事是我一时疏忽,要追究也是我的责任,与她无关。”
“无关?”萧正廷沉声道:“那为何阵中会显现赤麓仙宗纹?”
萧行眼角一颤,道:“绝无可能。此人无门无派,在拜入雲衍宗前只是一介散修。”
萧正廷道:“既然他只是一介散修,那此人便是受了赤麓仙圣女的蛊惑,才想要夺取琦魄。”
萧行道:“赤麓仙怎会夺琦魄,仙尊一向清心寡欲,受人敬仰,绝不会行此下作之事。”
萧正廷道:“那便是圣女越过仙尊的意思,私自行事了?”
萧行道:“圣女即将嫁入雲衍宗与我成亲,更不可能做出背叛我的事情。”
“与你成亲?”萧正廷道:“你当真以为她是真心想要嫁于你?”
“是。”
萧正廷抬手,掌心出现三道黑霭,随即幻化成三封密信,他将信递给萧行,“好好看看,你的准新娘背着你都做了什么事。”
萧行将三封信展开,是柳瑰意的字迹,上面清楚写道:
“萧行亦不知琦魄化为何物。暂无线索。”
“瞑瞳一事,你已达到目的,你要我记住的,我已记下了。可萧行如今不再相信我,于你也没有好处。以后无我传信,不得擅自行动,若有下次,我会禀明仙尊。琦魄,暂无线索。”
“萧行至今疑心未消,仍不许我近身。琦魄,暂无线索。”
萧行眼中一动,合起信件,问道:“仅凭这三封信能说明什么?”
萧正廷道:“这些证据,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就是赤麓仙派来的细作?她来不是为了与你成亲,而是来夺琦魄的!更有可能为了琦魄不惜要了你的命!”
萧行道:“三封信中,她从未透露过半点关于琦魄的线索。她曾明确警告对方不得再犯,而且要将此事禀明仙尊。凭这些,只能证明有人一直在逼迫她查探琦魄,不能证明她与人勾结,更不能证明她要害我。”
“你!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萧正廷怒道:“你身为雲衍宗少主,受细作蛊惑,将她偏袒至此!此乃重罪!”
萧行道:“宗主若是拿不出其它证据,就把人放了。她是赤麓仙圣女,若是在雲衍宗有个三长两短,赤麓仙绝不会罢休,仙尊也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你为了她,竟敢拿仙尊压我?”萧正廷走到萧行跟前,对他冷声道:“你认为仙尊会为了一个亲手弑母的人,丢了自己的清誉?如今她不再是赤麓仙圣女!仙尊已将她交于雲衍宗全权处置,此事与赤麓仙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她一人所为!”
萧行神色骤变,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萧正廷厉声道:“你为了袒护她,竟然强行压制阵中赤麓仙宗纹,是要与整个雲衍宗为敌吗?!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少主该有的责任和担当吗?!”
宗主殿内许久没有发出声响。
而后萧正廷开口道:“念在你身体还未痊愈,过几日将要去仙盟会,先不对你追究此事。至于她,以试婚为名潜入雲衍宗,暗中刺探琦魄,与人里应外合,致使宗门灵脉险遭损毁,少主也因此身受重伤。密信和宗纹俱在,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依雲衍宗宗规,危及宗脉者,处死。霜降当日,行刑。”
“我不同意。”
萧正廷道:“这是宗门处置细作,不是少主选亲,轮不到你同意。”
萧行面色沉寂,抬眼对萧正廷道:“难道宗主真是到了如今,才发觉她是细作的?我以为,她踏入雲衍宗的第一天起,宗主就知晓了。宗主留着一个细作如此之久,还极力促成我和她的婚事,究竟意欲何为?”
“你…!混账!”
萧正廷呵斥道:“你竟敢……!”
“来人!戒鞭处置!”
门外弟子很快取来戒鞭。
萧正廷怒道:“少主以下犯上!藐视宗规!处五十戒鞭!”
穆尘和凌浪早已在殿外,闻言立即冲入殿内齐齐跪下。
穆尘道:“宗主!少主重伤未愈,体内寒毒才刚刚祛除,万万承受不住五十戒鞭,请宗主收回成命。”
凌浪也急道:“那日少主一人护住宗门所有弟子,又以自身灵力截断阵中寒气,险些丢了性命。即便真的有错,也请等少主伤势痊愈后再罚。”
萧正廷沉声道:“正是因为他身为少主,才更应当以身作则!今日若因他有伤就免去责罚,日后宗规如何服众?”
“不必求情。”萧行双膝跪下,道:“钟履霜是我亲自收入行渊门的弟子。寒露之事令宗门陷入危难,是我身为少主没有约束好门下弟子,戒鞭该由我受。”
萧正廷看着他,道:“现在肯认错了?”
萧行道:“错在我一人,与她无关。请宗主放人。”
萧正廷脸色骤沉,对弟子抬手一挥。
戒鞭猛然落下,萧行身体向前一晃,很快重新直起身体。
一鞭接着一鞭,萧行身上的衣服很快裂开,鲜血渗出,伤势本就没有完全恢复,不久他便脸色惨白。
穆尘再次道:“宗主!少主现在的身体难以承受得住!”
“闭嘴!”萧正廷怒道:“谁再求情,与他一并受罚